野菊

这个清高的秋，于我而言，是个伤感的季节，有好多的心情，来不及转弯，便跌落在扑面而来的秋风里。在浅秋的漩涡里纵是我用尽虔诚祈求上苍，还是没能让父亲的命脉弥留于世，我心中“坠落尘世的天使”勋落了！这秋终是负了我。

——题记

延绵不断的秋雨中，滴进了我淡淡的清泪，一缕缕的愁思伴着秋天的萧瑟潜入，总有一丝丝的惆怅和几许忧伤晕绕心头。无论是秋虫的呢喃，还是秋日鸣摆的钟声，无论是浓的化不开的秋雾，还是清扫落叶的秋风,无论是烟雨飘渺的早晨，还是秋已向晚的黄昏，无一不染哀思。

人生瞬息万变，生命在分秒之间,面对亲人的离去我却无能为力。我从那云南边陲日夜兼程，一路赶回。秋还是留给我满目疮痍，两袖遗憾！左袖是悲痛，右袖是欲绝。这秋直叫我悲泣、无奈；秋的薄凉时时触碰着我沉重也孤寂的心情，心底便生出切切的疼痛。

几十载血脉相连，几十载肝胆相照，难料浅秋的凄风无情，那个让我终生难忘，悲痛也纪念的日子（农历七月十七日）既是父亲的生日，也是父亲的忌日。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日”，父亲的来去为什么会如此“奇”！八十三年前父亲匆匆地来到了这个世界，受尽了人生的冷暖风霜，吃尽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于八十三岁生日的这天临晨七点整，一刻不加，一刻不减地远行了……生死离别,阴阳相隔,痛彻心肺！秋让我品味了“人生来去匆匆”，留下多少心碎?多少绝望?唯有我知。从此，父亲慈祥的音容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父亲的背影在我的记忆里渐行渐远……

瑟瑟的秋风划过九月的门扉，我仍不能从这父女几十载相依相伴的习惯里走出来,更不能从这悲痛的日子里节哀！甚至，觉得自己被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折磨得快要疯掉了，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直到有一天看到了野菊，获得一些生命的启迪，仿佛给悲痛中不能自拔，心无所依的人儿找到了出口的灯芒。(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自古以来，农历九月九是个祭祖的日子，记得那天艳阳高照，是那段时间以来最明媚的天气，也是自父亲去世后第一个九月九，怀揣一颗悲凉也迫切的心情去父亲的墓地祭拜。

气喘吁吁刚登上山坡，就被深深浅浅的金色所吸引，点点金黄如耀眼的繁星闪耀在眼眸，在这百花凋谢的季节，它却浅浅扎根于弯弯曲曲的瘦径，荒野的坡上,陡硝的悬崖上，梯田的地梗上,迎着九月九的阳光，举起一朵朵黄色的小花。

第一次见小雏菊是两月前的一个周末，还是父亲生前的（保姆）生花陪我一起来墓地看父亲，在这山坡上遇见了白色、紫色、兰色的小雏菊满山遍野的盛开，我和生花还折了一些白色的野菊花献在父亲的坟莹，托一束白色寄去了我深深的哀思。

而两月后的今天这些黄色的雏菊比起已凋零的白色、紫色、兰色的雏菊多了些豪迈、光鲜；更让人喜欢！小巧玲珑的金色野菊花，心无旁骛光明磊落地绽放在原野，这些成千上万朵野雏菊千姿百态，不论土壤的肥瘦，不论崖土的软硬，不论有无充足的雨露，不论有无观众，她都以最佳的状态上演,用款款深情回报生命。她或绵延于一片片无人开垦的陌野，或仰首于田间小路的边缘，或匍匐于果树的周围，或争奇于悬崖峭壁。绚丽夺目的小雏菊，犹如豪放的花云般在坡上尽情地怒放。其实，野生小雏菊的模样不比家菊大样贵气，但它一副可人的样子，其花香清淡微甜,比家菊浓烈的香多了些适淡和素雅。然，野生的小雏菊并不在乎人们对她存在的漠视，也不羡慕家菊的雍容华贵，更不在乎人们的折枝，踩踏和欺凌，卑微不卑下，一如我上次折了白色雏菊的茎枝,它的叶照样绽放着绿色，那白、那紫、那兰的花落了；它的花魂却泛着幽香。野菊枝杆瘦弱，却支撑起绽放的一片天空，与生俱来就坚韧不屈，能坚强地面对挫折和不平，她始终微笑着把最美展现给大地。

重重叠叠的野菊花，也不会因花朵太小而羞涩，她丝毫不效仿家菊的花容，故作家菊的姿态，以淳朴的山野气息返璞归真，以花朵的娇小为本色，在一阵秋风，一朵祥云，一场细雨，一个虔诚的眼神，小雏菊就情切切地盛开在荒芜的原野，她们是一片片的，一簇簇的，一垄垄的，还有一股股的，都顺地埂倒挂蔓延……小雏菊是那么坦然，那么大气！她们是那样淡雅、从不张扬，却又那么热烈，在百花开杀的荒野中，独立寒秋，久久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飘飘渺渺地弥漫在整个山坡，但这香味绝不刺鼻，却又久久地沁人心脾，她们不止为这个萧瑟的秋增添了一抹温暖的亮色，也为这寒秋的空气融入了丝丝温馨的气息，也为我对父亲的无尽思念带来了寄托。

我想采一束这世间的精灵放置在父亲的坟头，寄托我对父亲深入骨髓的思念，因为有人说：“黄色的秋菊最能代表对亲人的思念。”但是我又不忍心让它们之中的任何一朵分离，破坏它们的芬芳，让她们再受折枝的疼痛，也许她们都热闹在一起，不愿意孤孤单单吧！我便慢慢地蹲下，轻轻地抚摸着她们，闭上眼睛嗅着这迷人的气息，后依依不舍地离开这一朵朵诱人的野菊。

沿父亲墓地的小径走去，出乎意料的是，弯弯曲曲的小径旁也有好多小金菊绽放着，且父亲的坟头的右下角就有好大一垄，坟头左下角也开着一簇，墓地下埂棱有一片是倒挂蔓延的，一朵朵雏菊像泼洒的金豆，枝头还有许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疯长着。坟头上侧地埂上，那几垄最大，似乎是刚刚绽放，颜色亮黄亮黄的，花容灿烂！野菊就在我最低眉最沉重的时候亮丽了我的的眼帘。

虔诚地跪在父亲的坟前，和父亲说说心里话，说说母亲的近况，说说女儿对父亲无限的想念……送上冥币，冥需品，任泪水模糊双眼，任心事借秋风倾泻……父亲，您的离去，让女儿的眼睛已望穿秋水……可否？在女儿想您的时侯，就能在梦里相见？尽七后的这些日子，女儿只梦见过您一回，只一回！您在天堂是否安好？如果有来世，您一定要记得续接今世的父女缘分，还让我做您的女儿，抹一把泪，祭拜过我敬爱的父亲。

在秋风的吹拂下，清瘦的野菊随风摇戈着，深深地吸吮这寒秋里散发着的淡淡菊花香，苹果甜的味道。放眼望去，父亲种的苹果树上，已取了苹果套，富士苹果已有了红色，累累的果实映照着父亲昔日的勤劳，高高的山坡映射出父亲的艰辛，野雏菊映衬着我对父亲的怀念！

也许，秋的深厚，因雏菊的存在而垫定了许多，也许，秋是因为野菊而馨香，也许，秋是因为野菊而大气，也许，秋是因为野菊又焕发了勃勃生机，也许无野菊不成秋！而我呢？也是因为与野生的小金菊从心遇见，能真切的寄托对父亲的思念之情而释怀。

野菊，高雅清芳，傲立风霜，默默无闻,野菊的气势也让我肃然起敬。野菊的美，野菊的香都可以说不是最出众的。但是，它比那秋天中欢笑的家菊，更多了一种风情，多了一分惊艳，多了一份无拘无束。它的性格的确是最朴实的，默默地开，默默地谢，风霜不能让它低头，寒冷也不能让它屈服。一时被野菊可贵平凡而伟大的朴素精神渲染了，仿佛感悟到了人生的真谛。

凝神这一垄垄野菊花，我想即使野菊寂寞，即使野菊清寒，只要是能陪在父亲的身边，做一朵傲霜耐寒的野菊有何不可？

这种与世无争的花朵，这隐居静寂廖落里的精灵，若不是九月登高，也万万品味不到它深层的寓意，野菊就是金秋的色彩，野菊就是秋色里最暖的阳光，野菊是秋色里浓淡相宜的馨香，也是这个寒秋唯一留在我眼底最美的风景。

野菊，就是隐士，就是山水，就是天地，就是自然。野菊，开在荒山野岭，迎风傲霜，清香淡雅，朴拙无奇。野菊，自然而然，不为人开，不为人留。【作者：浅墨清语】

写于二零一四年农历九月十二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