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凹公学幽默——读贾平凹《笑口常开》

我在2015年第四届中国报人散文奖颁奖典礼上就亲眼见识过贾平凹作为主持人的幽默风采。记得他当时在为凭借《站在启功墓前》一文而获奖的作者徐可颁奖时，拐弯抹角地说：“一看题目，就知道这篇文章是写启功的！首先我得给大家讲一下关于启功先生的一段鲜为人知的小故事。”随后，他便娓娓道来：“有个人慕名拜访启功，但却从不认识启功。来到启功家门前，敲了敲门，一老头开门说：‘你找谁？’来人说：‘我要见启功。’老头一听，就说：‘我就是启功。’然后就挺直身子说：‘看吧！’说完，还转了个圈，连脊背后脑勺都给来人看。来人莫名其妙地看完后，只听启功说：‘看完了，就走人！’说完，就砰一声关了门！”

听到这则轶事，逗得全场哈哈大笑！我也忍俊不禁，终于领教了贾氏幽默的厉害！

自从添加了微信公众号，对于贾平凹的散文，我着实读了不少。不论是“贾平凹艺术研究院”，还是“凹公酒茶”，我几乎天天在关注、阅读、鉴赏和学习贾平凹的美文！由此方知，他被尊称为凹公。但却从来没看到过凹公幽默至极的散文作品。

今天却无意中在“凹公酒茶”公众号上拜读了他的另类散文《笑口常开》。我一字一句细读之，顿时被文中喷薄而出的幽默风趣深深感染，没想到为了追求“乐而开笑”的“神不散”，他竟一连窜列举了18种现实生活中的搞笑桥段，着实体现了“形散而神不散”的散文宗旨。尤其是文中散发的幽默韵味不得不叫我叹为观止。

让我记忆犹新的有如下十例：

一如，“入厕所大便完毕，发现未带手纸，见旁边有被揩过的一片脏纸，应急欲用，却进来一个人蹲坑，只好等着那人便后先走。但那人也是没手纸，为难半天，也发现那片脏纸，企图我走后应急。如此相持许久，均心照不宣，后同时欲先下手为强，偏又进来一人，背一篓，拄一铁条，为拣废纸者，铁条一点，扎去脏纸入篓走了。两人对视，不禁乐而开笑。”(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这种尴尬事，我就曾遇到过，当时的矛盾心理就是如此，但却没想到，被凹公写成文字，竟有如此出其不意的幽默效果。可见其观察生活之深入，非我能及，必须学习！

二如，“夜里正在床上半醒半睡，有人影推门闪进来，在立柜里翻，翻出一堆破衣服和书报，扔了；再往架板上翻，翻出各类米袋子、面袋子和书报，扔了；在桌斗里又翻，是一堆读书卡片，凑眼前看了看，扔了。咕嚷了一句顺门便走，我在床上说：‘朋友，把门拉上，夜里有风的。’小偷把门拉上了。天明起来整理房间，一地乱书乱报，竟发现找了好久未找着的一份资料，不禁乐而开笑。”

这件事若放在别人身上，胆小如鼠的，要么惊慌失措，要么胆战心惊，要么吓得半死；胆大包天的，说不定还会挺身而出，与小偷周旋，进而将其制服，甚或将小偷打得半死；无论如何也绝不会像凹公那样淡定神闲，还以意外收获而自得其乐！这种处变不惊的心态和境界，不是常人所能及的！要不然，也就不会有此幽默了！我扪心自问，难以做到，必须学习！

三如，“剧场里正巧和一位官太太邻座，太太把持不住放一屁，四周骚哗；骂问：‘谁放的?不文明！’太太窘极不语，骂问声更甚。我站起说：‘我放的！’众人骚哗即息，却以手作扇风状，太太也扇，畏我如臭物，回望她不禁乐而开笑。”

人生在世，谁没放过屁？可是在公众场合，为了给女性解围，凹公硬是违心承认自己放了屁，且不仅得不到放屁女性的体谅，反而还遭其嘲弄，且又一笑置之，这又是一种什么格调?并非人人皆然！我反躬自问，自己的格调不足以影响他人，必须学习！

四如，“ 路过一条小巷，忽见有长队排出，以为又在出售紧俏物件了，急忙列入其中，排到跟前，方见是巷口唯一的厕所，居民等候出恭，不禁乐而开笑。”

这种阴差阳错之事，自己不止一次遇到，还被妻子屡屡呵斥“脑子进水了”。当时心情一落千丈，自我解嘲道：“我的记性不好，你早就知道的！”妻子说：“只有傻瓜才会这样。”由此时常引发争吵。我虽傻，但没有凹公傻得可爱，他可以“乐而开笑”，而我却还要强加申辩，致使夫妻感情不和，顿感修炼不够，必须学习！

五如，“去给孩子买一双袜子，昨日看时价是一元，今日是一元二角，怏怏出店门，打响一个喷嚏，喷带出一口痰。正想是售货员在嘲笑我，我方有喷嚏打出，一位戴‘卫管员’袖章的人却责斥我吐了痰要罚五角钱。掏出那一元钱，卫管员没零钱找，遂再当地吐一口，愤愤而走，走过十步，不禁乐而开笑。”

凹公的孩子气跃然纸上。而这种毫不做作的率真性情，也不是任何一个名家都能敢于坦然表露的。他的这种“自我揭短”的性情，我在第四届报人散文奖颁奖典礼上就曾见识过。

当时他在为江东瘦月的获奖散文《会孔明访隆中》念颁奖词时，由于一时不慎，误将获奖关键词“呈现”段文字“孔明不是出色的庄园主，却是一位杰出的中药师。为乱纷纷的世道开具处方用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作为一副药引子搭进去。”当成了颁奖词“压缩1800年的时光，茅庐之内，循孔明的脚印，扶现实的犁铧，翻耕历史的自留地，足未出户，亦有洞天。”的内容加以念出，发现念错后，他不失幽默地说：“呀！我刚才把这念错了，让我重念一下。”于是就在大家一片哄笑声中将正确的颁奖词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念了出来。

这一毫不掩饰的实在作风，令我大为震撼！其实，他若不加以提醒，悄悄溜过，谁又能知道他念错了呢？反正都是对同一个人同一篇文章的评价！可是他却反其道而行，宁可有损声名，也不想将错就错。这种气魄不是任何一个名人都能做到的！以我的修为，自然做不到，必须学习！

六如，“出差去旅社住宿，服务员开发票‘作协’写成‘做鞋’，不禁乐而开笑。”

生活中写错别字，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由于我是学汉语言文学的，因此对文中错别字，就特别留意。谁要写错了，必须加以郑重指出。生活中，譬如对联中写错了字，还会喋喋不休、品头论足一番，言语间不乏不屑和讥笑！又岂能做到像凹公那样“乐而开笑”？我尚且不能淡然处之，必须学习！

七如，“夏月偏停电，爬十二屋楼梯去办公室，气喘吁吁到门口了，门钥匙却和自行车钥匙系在一起，遗忘在车子锁孔了，不禁乐而开笑。”

我也有曾有过将房门钥匙遗落在卧室的情形。面对铁门钢窗，曾还迫于无奈动用了钢锯，欲将钢筋窗子锯开，由于力气小而不得。只记得当时躁气冲天、破口大骂，还连连怨怼学校为何将门窗造得如此结实！后来还是在别人的提醒下，拆了旧音响，取下磁铁，系上一条几米长的尼龙绳，才将钥匙从窗内吸了上来。与凹公相比，他能不愠不火，乐儿开笑，我自愧弗如，必须学习！

八如，“路遇一女子，回望我嫣然一笑，极感幸福，即趋而前去搭话，女子闪进一家商店，尾随入店，玻璃上映出自己衣服钮扣错位，不禁乐而开笑。”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小时在戏台底下看戏，面对长相姣好的女演员，就情不自禁挤到前排，连连喝彩，即使她撅着屁股背对我，也觉得满心欢喜。结婚了，面对大街上的露骨美女，也禁不住要多看几眼，甚至还在妻子面前直言不讳夸人家长得漂亮，惹得妻子醋意大发，直嚷嚷：“那你还不快去追？”只是没有凹公那般主动搭讪的勇气。凹公的坦荡直白和开诚布公，是我等文过饰非之辈望尘莫及的!我自叹不如，必须学！

九如，“写完《笑口常开》草稿，去吸一根烟，返身要誊写时，草稿不见了，妻说：‘是不是一大页写过的纸，我上厕所用了。’惊呼：‘那是一篇散文！’妻说：‘白纸舍不得用，我只说写过的纸就没用了。’急奔厕所，幸而虽臭但未全湿，捂鼻子抄出一份，不禁乐而开笑。”

这种糗事自己做不来。记得前几年在县城街道地摊上买了本《废都》，爱不释手，即使上厕所也不忘看两眼，不料在提裤子时，由于一只胳膊未夹牢，而使《废都》滑落坑道，滚入粪池，勉强只能看到封皮。我想打捞，但又一寻思，即使打捞上来，也是屎尿满身，这还能读得下去吗？于是自我放弃。不一会，就只见它沉了底。

凹公之所以能成为文学大师，由此可见一斑。他对文学的酷爱不是一张臭手纸能阻止得了的，他的“鬼才”称号也绝非空穴来风。这一点，我深有体会，甘拜下风，必须学！

十如，“居住于Ａ城的伯父，沉沦于二十年右派生涯，早妻离子散，平反后已垂垂暮老，多回忆早年英武及故友。我以他大学的一位女生名义去信慰藉，不想他立即复信，只好信来信往，谈当年的友情，谈数十年的思念，谈现在鳏寡人的处境，及至发展到黄昏恋。我半月一封，连续四年不断，且信中一再说要去见他，每次日期将至又以患病推延。伯父终老弱病倒，我去看他，临咽气说：‘我等不及她来了。她来了，你把这个箱子交她。’又说一句‘我总没白活。’安详瞑目。掩埋了伯父，打开箱子，竟是我写给他的近百封信，得意为他在爱的幸福中度过晚年，不禁乐而开笑。”

这又是凹公最出彩的幽默。不要看他表面上插科打诨，其实骨子里，却满是诚和爱。他用自己善意的谎言圆了一个遭遇不幸、垂垂暮老的伯父的夕阳梦。让伯父走得安详瞑目。这不是大孝是什么？就算是亲生儿子，也未必都能像凹公那样做到体贴入微、心细如发！更不用说当侄子的了!然而作为侄子的凹公却做得天衣无缝！与之相比，我远不能及，必须学！

读了《笑口常开》，我不仅在生活中要像凹公那样难得糊涂、乐而开笑，更重要的是要从他幽默语言的文字背后，学会如何做人处世的精神境界！这才是贾氏幽默的精髓所在啊！

2016年6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