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

文|蓝冰琳  

 “凝香，点一盏灯吧！”

“是，小姐。”

幽静的阁楼，瞬间泛起片片微光。笔墨纸砚，十里檀香，万卷书架在灯光下扑朔迷离。又现伊人，一袭长裙，手握素笔，舞文弄墨，沉醉其中。。。

隔墙的窃窃私语惊动了游离的思绪。我起身，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每每归来，不忘重登阁楼。因为一杯清茶胜过万壶烈酒。我将手中滴着雨水的伞轻轻放在门口的竹篮里，任凭脚步带着我沿着古老的楼梯一直向上。木质的楼梯每一吱响都是历史的声音。(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古筝的旋律执着地响。楼上的游人，旅客抑或闲聊抑或手捧一本古书细细品酌。我停住的脚步不再前进，是头顶的古灯让我陷入无边的思绪还是这满架诗书让我忘掉尘世，从此不再孤独漂泊？

“用我三世因果，换你一生对错。

普度众生为佛，共守青灯烛火。

不求回眸擦肩，携手沧海桑田。

只愿有生之年，许你逍遥尘间。”

世间的善恶与对错，绝非燃起一盏明灯而得之。想必用尽三生三世也无法弄清孰对孰错。流年在指缝中滑落，我听到了时间落地的声音。是清晰悦耳的滴答声，似伊人眼角积蓄的泪水，风一吹，失去了依靠，悄然滑落在地。

燃起两盏灯。

“凝香，沏一壶茶吧！”

“是，小姐”

楼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燃起，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世人都说，点燃一盏明灯，照亮前方坎坷的路。我们把影子留在背后，将明亮抓住不放。无人注意自己的影子一如无人留意亮丽背后加倍的付出。茶水沸腾了，满楼的清香，茶杯中的茶满了，旅人的心也满了。茶水在灯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杯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遮住了桌面细微的瑕疵。把黑影抛在脑后，对着灯光，将茶水一饮而下，从此忘了痛楚依旧前行。

燃起三盏灯。

“凝香，夜深了，关窗吧！”

“是，小姐”

瓦片上的雨一串一串往下落，雨，是黑色的。因为夜渗透在雨滴里，一寸一寸地深入。舍内，暖空气停止了外散，凝固在案前房梁。古灯一盏一盏燃起，偌大的夜晚即便千盏古灯也好，满庭月光也罢，终不能点燃所有的暗夜。

一盏古灯，清晰了容颜。两盏古灯，目睹了满桌家书。三盏古灯，分隔了屋内远方。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是无垠的黑暗。燃起万盏青灯欲盖住黑暗，终于，在漆黑来临之前无奈关上窗独留自己的那一盏灯。

“ 佛子传灯，七世光明，广照迷途众生。”

是非对错，幻影付出，明暗对峙，终不过是败退的执着，岂能是一灯之燃得以明了。

燃起无数古灯，我被遗落在七世之外。光斑忽隐忽现，雾气，人影，檀香，嘈杂声。。。

“凝香，熄灯吧！”

我的双脚踩在木质楼梯上，咯吱咯吱地响声，那是历史在喘气。我像挣脱封印一般逃出了迷离的思绪。

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楼上古筝的旋律和雨珠双双落地，激起满地水花。檀香的气味被各种野菊花的香味驱散，茶水冒着白烟潮湿了干燥的空气。咯吱咯吱的下楼声乱了这悠然的韵味。

              

 提起伞，抬起头，天微暗。阁楼上，灯欲灭。我踏着雨，消失在路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