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熟了

这几天总会有些流动的商贩在社区的门口叫卖葡萄，葡萄被整齐的摆在木板上，酱紫色的颗粒，硕大饱满在清晨的阳光里闪着亮亮的光，看上去很是诱人。买些回去，虽甘甜爽口，但总觉和记忆里的有些差别。

在老家，葡萄树并不多见，只有村中的几座老宅里才有，都有碗口粗细，黝黑粗糙龟裂的树干，就如乡亲们那张饱经沧桑又满是皱纹的脸，让人心疼得不忍直视。它总是在院子最偏僻的地方，默默地生长，直到它那粗壮的枝条，爬满了整个小院。

春风又起，院子里的花争奇斗艳，红的粉的，都是那样的娇媚迷人。只有那些老葡萄树好像没有睡醒，苍老的树干依旧黝黑狰狞，看上去像死去的枯枝。在姹紫嫣红之中极不顺眼，甚至有点恶心。忙碌的乡亲似乎并不在意，依旧松土施肥。

过了好长时间，它才慢慢地睁开双眼，并不鲜亮的绿叶艰难地露出头来，不知又过了多久，它那纤细的小花才悄悄的开满整个树枝，淡淡的黄色，如山坡下的土地又像劳作时乡亲们流下的汗水，不艳丽，不娇媚，简陋的没有一点花的样子。

开始的时候并不在意这些葡萄树，小时候农村好玩的地方很多，树上的知了，河里的小鱼，还有山后边那些神秘的地方。晚饭过后，还要去隔壁的老爷爷家听故事，老爷爷是我们这个小山村里的文化人，当过教书先生。他家里也有一颗很大葡萄树，葡萄架下戴着老花镜的老爷爷，坐在石桌旁，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捋着雪白的胡子，和蔼可亲的样子。

老爷爷家葡萄树，算是村子里最大的一颗，葡萄架上那浓密的叶子像一把硕大的伞，把整个院落覆盖的严严实实。每到夜晚老爷爷破旧的庭院里，都会聚集很多乡亲，大人们在葡萄架下聊聊家常，小孩子则安静的围坐老爷爷身边，听那些新奇有趣的故事，岳母刺字，精卫填海，嫦娥奔月，还有神通广大的孙悟空，总是在意犹未尽的时候，老爷爷挥挥蒲扇，不早了，都回家睡觉，明天再来。(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夏日的时光，像跳跃在枝头的小鸟，自由而快乐。生命就在这快乐的岁月里努力地成长，葡萄树上那些淡黄的小花，也逐渐演绎成毛绒绒的颗粒，再慢慢地成长为绿绿的葡萄，如一串串碧玉的珍珠，悬挂在葡萄架下，鲜亮怡人。炽热的阳光会把自己的色彩，一点一点的涂在这些青涩的果实上，微红，浅红，深红，均匀自然。

每次路过老爷爷的院子，稀疏的篱笆墙后边，总会看到老爷爷站在葡萄架下，精心的呵护着这些即将成熟的葡萄，或翻开厚厚的叶子，让葡萄更多的照射阳光，或颤颤的用绑上布条的树枝，驱赶前来采食的小鸟。葡萄熟了，老爷爷会招呼乡亲们帮忙，把葡萄摘下来，分成若干，然后挨家挨户的送给乡亲。老爷爷没有子女，村里的乡亲都是他的亲人。

晚上依旧去老爷爷家听故事，石桌上自然多了几串成熟的葡萄，大大的圆圆的，有着和乡亲们脊背一样的颜色，深红或浅红。挑一粒放在嘴里，迫不及待地咬破果皮，软软的果肉里，甜甜的又略带微酸的味道里，合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刺激着每一个味蕾，让我们根本停不下来。

时光会把这种记忆变成永恒，多年之后我依旧记得，那个破旧但让我们着迷的院子，还有葡萄架下的那个会讲故事的老爷爷。其实有时候也在想，故乡泥土中孕育出的乡亲，他们就如阳光一样一直在照耀着我，而我就如那颗葡萄，从那毛绒绒的颗粒，到青涩的果实，最后也必将慢慢得变成浅红走向成熟。而那甜甜的略带微酸的味道，其实就是家乡的味道，人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