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妈

文/子檀

颈椎逐渐矫情泣诉，肩周隐痛呻吟，赤目迷离不清，厚重的镜架几近压塌鼻梁，方才细数自己新近又一次连续四十八小时秉烛夜读昼不寐。光阴荏苒，又一亥末子初，滴水石穿的日子收紧一日日。

前前后后驻村几日，按流程断断续续开展工作，终于完结第六届村民委选举归来，整个人虚脱如一滩泥，困顿的眼，眯缝打盹，眼皮遮掩一幕幕不计其数的红彤彤选票争相竞选为新人鞍前马后的硝烟战场，选票统计簿上四千千“正”字催生肌腱炎肆无忌惮，“张三李四王麻子”百遍千遍反反复复敲打唱票人干涸龟裂的唇，教室里那块写满阿拉伯数字的黑板收紧候选人神经末梢的动弹，终是几家欢喜几家忧，叔的叔侄的侄，胜选人民当家作主的家长。

我虽是一名正儿八经驻村指导选举的工作人员，却忙里偷闲悄瞥书香油墨，通宵达旦目不离书，花碧莲套马杆，骆宏勋英俊才情，余大叔擂台逞能，鲍自安义气行侠……《绿牡丹》除暴安良引人入胜；交错阅读，考研在即，也按捺性子推敲琢磨《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与时事政策》里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否定之否定、创新思维……以及《现代管理学》《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民族学概论》《行政管理学》《国家公务员制度》《法理学》《行政法学与刑法学》《社会学概论》及《民族社会学》，挑灯夜读，孤寂清幽，犒劳精神赤字的衰竭和填补思想清贫的凋零。

回到政府大院，步子如上了铁锁，沉重迟缓迈入几日没有沾惹我气息的门，偌大的床，伟岸苦等疲惫人。轻扬紧数四千千选票的拇指食指，拨通家的信号，“宝贝，妈妈两天没休息，不能疲劳驾驶，所以，今晚又不能回家陪你啦！”莫名哽咽不提，往事一幕幕，可堪可不堪回首的，都踊跃浮于脑际。宝贝儿，你出生三天就县州两级病危通知书飞满天，在你乘着一路播放史上最焦急如焚音乐的120救急车奔文山州医院急诊后两天，妈咪强撑妊娠残痛虚脱参加定向招聘面试，圆你胎教笃信，成家门口上班美差；你刚满月，妈咪背你遥乘颠簸客车来坝美政府报道，犹记得车后视镜里妈妈苍白无血的脸颊白得忧伤；你四月大，妈咪两重三份工作把梁担；你脱零满岁，妈咪一手扶你一手扶车挤兑公交车紧密空间来上班；你和爸比都打滴输液，妈咪一手抱你躺怀轻言细语把你哄，一手撑起两父子点滴干架仰视针水干涸，火急火燎按响床铃；你咿呀学语，妈咪一边写稿一边复读教你学字词句篇。日子打紧，岁月蹉跎，你胖了瘦了，拉稀高烧，尿湿床铺，捣蛋淘气，妈咪每天坝美——广南来回六七十公里早出晚归，昼伴夜陪，见你慢慢长；我总在你安然入睡的三更四更五更秉烛夜读笔耕不辍，渐渐衰，子长母衰，驿妈倒，呼噜入梦环抱宝儿，附耳长重叹：“宝儿，妈咪是驿马。”

写于2016年5月12日子时(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