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年货

过去，农村经济落后，乡下人的生活十分艰苦。我孩童时的那个小村小河环绕，天赐的地里环境给村民们带来了福音。每年年关，吃厌了青菜萝卜的人们想弄点年货开开荤，于是就打起了小河的主意。村民们一合计，就在小河上筑坝截流，再架上几台抽水机，抽干河水捉鱼虾。每当此时，孩童们奔走相告，一是可以看热闹，二是可以乘干河之机拾点蛳螺蚌蚬及小鱼小虾，鱼是不准随便捉的。

由于水泵太小，小河的水往往要经过一二日才能抽干。河水不干，孩童们觉也睡不好，巴不得半天抽干河水，好立即下河拾蚌捉鱼。记得有一年年关干河时，河水已抽掉一半，露出水面的河滩已可走人了。姑妈用尖齿铁杷在自家后门口的河滩边上找蚌时，当找到一处塌陷的甘棵墩下，一铁杷下去扒出一只大甲鱼，有脚炉盖那么大。由于小河里食料丰富，一只只灰蚌又多又大，还有青壳蚌和珠蚌。不到一上午，我就拾了两篮，下河的拾蚌人均是满载而归。

下午，河里的水全抽干了，大人开始下河捉鱼，下河捉鱼的都是男人，女人是不下河的。在这样的村边野河浜里，鲫鱼最多还有土婆鱼、昂公鱼、黑鱼等；鲤鱼、鲢鱼、草鱼、青鱼也有，但不多，这些家鱼一般都是夏天发大水时，从鱼塘逃进小河浜的。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干河捉鱼，所以手下毫不留情，鱼子鱼孙几乎一锅端不算，最后还要把小河篦头发似的篦几遍，但捉得再清，总还有漏网之鱼。等到大人们捉完鱼撤走，男女老幼凡能下河的人便一窝蜂冲进小河，大家都削尖了眼睛搜寻抢拾漏网之鱼虾，尽管小河里底朝天，鱼虾已被搜刮的山穷水尽，我和弟弟仍毫不气馁密切配合，在老河滩的一块大石缝里竟抠到一条大鲶鱼，还在一处野茭白棵所在的烂泥里摸到一条大黑鱼，令下河打扫战场的人们垂涎三尺。

父亲是村上下河弄年货行列的一员，大小鱼虾共分得一篮，再加上我们所捉到的那些鱼虾，可谓收获颇丰。小鱼小虾挑出现吃，大一点的留作过年当荤腥，全家过了一个丰盛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