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拐枣飘逸香

转眼间，我退休已经2年多了，我和我的同龄人们，尤其是和先先后后从工作岗位上退休的同学们，在一起聚会的时间机会就更多了。聚会少不了饮酒，在酒宴上，我们饮的最多的酒，当属我们家乡旬阳自产的拐枣酒。先是饮的老百姓家产的散装拐枣酒。近两年，饮的是家乡酒厂自产的瓶装拐枣酒。饮酒后的心情使然，又让我想起了我与拐枣有关的一些往事。

我的老家在本县关口镇蒿坪村，虽然我在城里长大，回老家的机会和时间不多，但当我每次在漫山遍野拐枣花儿开，满山拐枣成熟逸香扑鼻时回到老家的时候，那种莫名的兴奋、欣喜和激动，让我内心感到很愉悦和释然。

我的老家在汉江河边的大山里，大山里民风淳朴，热情好客，老家勤劳的父辈们。每当家里来了亲戚和客人，就用自己酿造拐枣酒来招待。用现在的话说，那可真是：土产拐枣酒，土曲制作，不用快曲，绿色健康，畅饮能解渴，醉酒不上头。现在回忆起来，在老家的农家小院，劳作一天的人们回到家里，做上几个小菜，热上几壶拐枣酒，呼朋唤友，出单双划拳，大口喝着自己酿的拐枣酒，那是多么惬意的事啊。就像电影《红高粱》里唱的那样：好酒出在咱的手，喝了咱的酒， 上下通气不咳嗽，滋阴壮阳嘴不臭。我在想，也许编剧搞错了吧！这首歌唱的是我家乡的拐枣酒的，不会是唱红高粱酒的。

拐枣不但味美，也是独特的绿色食品，在我的老家几乎人人都爱喝拐枣酒，不论谁家的火炉边或床前，经常放着铜色的酒壶，家里的老人们，每每在睡觉前总要喝上一口拐枣酒。而在白天，农忙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一回到家，还来不及朝凳子上坐，就拿起缸子，打上半缸拐枣酒咕咚咕咚下肚，喝完拐枣酒后，就感觉全身暖暖的，精神很饱满，干活力气大，办事有精神，也不会误事。

据史料记载，拐枣为阳性树种，生向阳山坡、山谷、 沟边及路旁或栽培；主要分布陕西、江西、安徽、浙江、广东、福建、湖北、湖南、广西、四川、贵州、云南等省，为木本植物，果实形态酷似楷书“万”子，故有的省份将其称之树为万寿果树，果则为万寿果，果实熟透可生吃，果肉多浆，无果核，种子裸露在果肉之外，味浆甜略有甘涩，亦可做汤，汤味独特醇香。果实有益气补血功效，老少皆宜。 同时还具有很广泛的医用价值，可治疗多种疾病。其果梗、果实、种子、叶及根等均可入药。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拐枣“味甘、性平、无毒，有止渴除烦，去膈上热，润五脏，利大小便，功同蜂蜜”，是糖尿病患者的理想果品。“其枝、叶，止呕逆，解酒毒，辟虫毒”。拐枣果梗酿制的“拐枣白酒”，性热，有活血、散瘀、去湿、平喘等功效。民间则常用拐枣酒泡药或直接用于医治风湿麻木和跌打损伤等症。特别是对地下、井下、水下、潮湿环境下从事工作和劳动的人，更具有保健作用。当我在网上阅读到这些有关拐枣方面的知识时，豁然开朗，哦，难怪我们旬阳人爱烧拐枣酒，用拐枣做醋，原来拐枣的用处蛮多呢。

真正的知道拐枣，是我在文化大革命时回到老家蒿坪村的事情。老家有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拐枣树。当我和老家的顽童们三三两两的拿着竹竿去墙外偷偷敲打拐枣时，等到主人发现，我们早就像逃兵似的溜之大吉。其实在那个时候，我也没吃出这拐枣到底有多么香，也不是因为当时很少吃到这种熟透了的拐枣，而是觉得树上长的这些拐七竖八的怪玩意儿，是可以吃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又过了一年后，当我回到老家蒿坪村在山坡上玩耍时，看见远处的山上满树挂着成熟的拐枣时，我顿时就像有了食欲一样，向拐枣树跑去，我这一跑不要紧，离我不远在一起玩耍的孩子们，也向拐枣树下跑来。到了树下后，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贪吃的馋猫，口水在喉咙里蠕动着。因我不会上树，我只是仰起头，望着树上的拐枣发愣。这时，只见老家的孩子们三五成群的来到拐枣树下，麻利地爬上拐枣树，用力一摇，地上则马上撒落下了一层又一层、一串又一串的拐枣。我和这些贪玩又贪吃的小娃儿们，当时就不用提有多高兴了。我们把这些拐枣一串串捡起来，砸吧着嘴巴一顿狂吃，说句夸张的话，当时吃的我们就连说话时冒出的口味都带着拐枣的味道。当我们吃的不想吃了的时候，我们就把没吃完的拐枣绑成一兜儿一兜儿的，拿回家插在空酒瓶里，放在堂屋或床边的桌子上。在夜里，我和这些孩子们一样，瞒着大人，就像有句成语说的“孤芳自赏”一样，看着插在酒瓶里的拐枣出神，独自享受着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丰收果实。就连半夜从床上爬起来上茅房时，也还不会忘记扯上一串串拐枣塞进嘴里，躲进被窝里细嚼慢咽品味着。记得那天夜里，我吃着吃着，慢慢进入了梦乡，作着有关拐枣的美梦。梦里，我不仅笑了，而且还把我咯咯的笑醒了，惹的睡在隔壁房间里的表弟拉亮了电灯。

在老家，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拐枣树就悠然自在的抽出了嫩芽。没过多久，枝条上就缀满狭长的叶子，正面是翠绿色的，背面却似涂了一层薄薄的银粉。远远望去，拐枣树像山野里飘起的一片片绿云。当你来到近处时，就可以看到在浓密的枝叶周围，有一些小鸟、野兔、松鼠，就像老家的人们逢场赶集一样，聚拢在这一片拐枣树林里。在这个它们认为是自己舒坦安逸的家园里，快乐地生活着。而我和村里的小娃儿们，便在这树荫下里，听小鸟儿唧唧咋咋唱歌嬉戏，看远处的野兔捉迷藏来回赛跑。而这时的我，把自己的身心完全融入这一片拐枣树林里时，充满诗情画意般的创作冲动欣然而至，虽然当时没有提笔写就，但仍让我在老家留下了儿时美好的记忆。

老家的拐枣不光色香味俱全，在春天同样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当融融春光暖暖地到来时，那翠绿的叶片在明媚的阳光照射下，透出诱人的翡翠绿，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翡翠。老家的拐枣树不需要任何人工修剪修饰，它自然成型，功到自然成。当叶片长足时，那金黄色的花儿像害羞的少女一样从叶子间漫步而出，香气袭人，清香淡雅，耀眼诱鼻。婉如天女散花，令人凝神注目，浮想联翩，遐思连连。而这时，成群结队的蜜蜂在花中浅唱；翩翩起舞的几只蝴蝶，花枝招展，高低飞翔，尽情的在树丛中嬉戏；就像在迎接远方要来的游客一样，在山野里举行着隆重的欢迎仪式和文艺晚会。

老家的初夏，漫山遍野的拐枣树进入花季，满树的金黄色小花，犹如一串串高悬的的吊金钟，在绿叶间时隐时现。一阵阵拐枣树花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吸上几口，令人心静神宁，神清气爽。折上几枝拐枣树花的小枝条，插在家里的瓶中，满屋子散发着芬芳浓郁，催人早早入眠安睡。

酷暑难当的炎夏，我站在老家的山坳里，看见那拐枣枝叶长得更密了，密密匝匝的，一层又一层的，像一把把小扇子缀满了枝头，遮挡住了耀眼的阳光，让漫山遍野一片清凉。于是，我进入了遐思，我在想象着自己夏日里的老家生活。当我在酷热难熬时，我可以端上一杯清茶，拿一把小椅子，坐在拐枣树下，让淡淡的花香寖于我的的肌肤，享受着细细的微风的轻抚，把苦闷，劳累，疲乏全抛脑后。我也可以用手搭成凉棚，举目静静的观赏着那只停歇在拐枣树梢上的蝴蝶。同时我又在想，，我也可以在下午或傍晚，在落日和月光的陪伴下，在树下阅读报纸或书籍，同时，我也可在树下放一张小桌，铺开稿纸，开始我的业余写作；也可以写学习某一篇文章的心得体会。

当老家的秋风扫落叶，把大地的绿色送走时，拐枣早已亭亭玉立，像一朵朵扎成的小花朵在树上摇曳，麻黄麻黄的果实沉甸甸地缀满枝头，微风过去，跳起了欢快的舞蹈，这可忙坏了一群飞翔的鸟儿，它们欢快-的叫唤着，挥舞着尾巴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忙着偷吃拐枣。

而在秋天老家的的院子里，拐枣树上的枝条上结满了曲里拐弯的果实。婶娘见我望着树上的拐枣出神，就顺手摘下一串拐枣递到我手上，看着我吃。我也没有推让，伸手接过来就放进嘴里。我吃着吃着，感觉那果实的甘甜绝对比得上蜜制过的红枣。绵绵的，软软的，甜甜的，润人咽喉，沁人心脾。院子外的不远处，摘着拐枣的大人和小孩们在树林里来来往往穿梭着，将成熟的拐枣装进篮子或背笼里，把笑意洒落在脸颊上，把兴奋沐浴在山野里，把喜悦装在心里，带回家中尽情欢享。

让我最感慨和难忘的，是老家冬天的拐枣树林，总是被呼呼的西北风吹着，落光了叶子的拐枣树，虽然树身张裂开来一道道口子，但却张扬了它那凄然的美。错落有致的树根，就像老鹰抓小鸡那样，慨然有力地深深抓住了脚下的泥土，昂首挺胸，盎然屹立，用顽强的生命强度，抵挡着漫天刮来的飞土走石，保护着山腰间乡民们的房屋和孕育着种籽的土地。

在老家，当冬风袭来时，家乡的拐枣树却别有一番美景入眼帘。那一个个打扮的像太极城里的姑娘一样的农家少女，哼着反映农村青年男女爱情生活的旬阳民歌《月亮照樵楼》、《姐家门上一树槐》等歌儿，在田地间劳作。那甜润的歌喉，那清脆的农家乡音，回荡在每一块田地里。她们弯着腰，飞速的捡着拐枣，那身上穿着的、缀着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棉袄，在田地见忽快忽慢地舞动着，就像田地间含苞待放的花蕾。把拐枣装满了竹筐和背笼，然后挎在胳膊上或背在背上，一路小唱，一路小跑般向家里走去。循着歌声举目远望，那农家少女玉脖上围着的粉红色围巾，随风飘舞飞扬。不论你怎样看去，都是山野里一幅动人的画面和感人的场景。

如今，随着县委、县政府把发展全县拐枣生产作为主导产业来抓，我的家乡旬阳拐枣树会更多了；乡间那古老的烤酒手艺已不再是什么绝密技术，尤其是我那农村的老家，那古朴而又有情趣的烤酒方式依然在漫延盛行，以老带新，代代相传，那拐枣酒淳朴的味道，也将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更加浓郁，更加香醇。

哦，关口镇蒿坪村，我那忘不了的家乡情！待到满山拐枣飘香，我一定回来看你。

完稿于2016年8月23日至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