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恋（三十九）作者：王婷
三十九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得掌声欢迎25号选手安琪同学为大家演讲！”在首都某高校的礼堂里，安琪从容地坐在主席台的预备席上。在潮水般的掌声中，安琪款款地走到麦克风前，台上的她高挑消瘦的身体包裹在棕色紧身套装里，显得分外青春和自信，中长的秀发自然地垂在肩上，一双深邃的眼睛闪烁着灼人的光芒。但有一点，她好苍白，虽然上场前做了精心地修饰，但无济于事，因为事实上，她的面颊早已毫无血色。
“各位评委、同学们，大家好！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把握生命最后的辉煌》。
也许仔细的你已经注意到我苍白的脸色，是的，我罹患了被成为‘死亡之神’的白血病，我的生命也许维持不到来年的春天。这些日子里我一直住在医院，也正是我住院的这段时间，我对生命有了些浅薄的理解，今天我感谢大家能倾听我的心声。”
说到这里安琪停顿下来，她巡视着礼堂里膨胀的人海，全场安静极了，以至于可以清楚地听到安琪被麦克风放大了的呼吸声。观众们被震惊了，是啊，有谁会想到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天使般的女孩竟是站在死亡的边缘，又有谁会相信，一个仅仅十七岁的姑娘，在如此糟糕的情况下，还会自信地站在演讲台上，发出那么动听的声音。
“曾经的我是一个不快乐的女孩，我总是以为平静而安逸的生活缺少了快乐和激情，于是我以过分苛刻的目光看世界，以致错过了太多的爱与美……”安琪的声音在礼堂里飘扬，她很专注地讲着每一个字，她镇定地进行着她最后的一次演讲。(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然而此时，医院的长廊里，允飞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样？陈医生！”刚从化验室走出来的陈医生，被允飞儿紧紧抓住。
“合适，指标高度吻合，安琪有救了。”陈医生很欣喜地扬着手里的化验报告。
“真的、真的吗？”允飞儿霎时间开心极了。再豁达的女人也有她难舍的东西，何况安琪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坚持。
“恭喜你，也恭喜那个男孩。”
“恭喜那个男孩？什么意思？”
“是的，说来真让人感动，那个孩子说，如果这次化验有问题，他愿意重新抽髓化验，他说他坚信，他能救活安琪。”
允飞儿一时无语，半晌她低声问道：“他怎么样？”
“他很健康，捐献不是问题。”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知道他的情绪怎么样？”
“情绪？”不明内情的陈医生一时懵懂，一脸的糊涂。
“算了。我直接找他吧。”允飞儿冲陈医生点点头告辞。
“这就是人生吗？”医院的花园里，钟程慢慢地踱着步，这满园的萧瑟勾起他满腔的愁绪。是的，他痛苦，而且痛彻心肺。他不明白，造化为什么硬是要给他的安琪以致命的打击，他也不明白，命运为什么偏要给已经千疮百孔的他再一次重创？他甚至怀疑这一切的一切是否是个噩梦，事实上，他又是多么渴望当他一觉醒来时，发现一个依旧如初的安琪。
“安琪呀，你知道我的痛苦吗？你能理解我的处境吗？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该如何活下去？我希望你好好的活在我的眼前。可是安琪，安琪让我又该如何面对你？安琪！安琪！”钟程内心痛苦的挣扎着，他的头深深地抵在光秃的树干上。
“程儿。”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钟程的背后响起，钟程浑身一颤，一瞬间，他觉得母亲回来了，他转过头，仿佛已经看见李怡媚那卷曲的长发和柔和的双眼。但那只是幻觉，当他清醒过来后，才发现眼前的是另一张美丽的脸……
“允姨。”钟程喃喃地叫了一声，扑在允飞儿的怀里嚎啕大哭。
“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咬紧牙关，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允飞儿轻轻地拍着钟程，声音柔和却透出一份刚毅。这刚毅无形中像一剂强心剂给了钟程一股力量。
“程儿，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像你的母亲。”
“像我母亲？”钟程不禁一愣，抬起头来注视着允飞儿。
“是的，”允飞儿牵着钟程的手，坐下来，“你母亲是个外柔内刚的女人，她从来不向命运低头，她历经坎坷却依旧百折不挠。不像你的父亲，他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说到此，允飞儿脸色变得冷峻起来。因爱生恨，她对楚峰恨进骨头。
钟程低头沉思，他明白允飞儿的意思：“允姨，您放心，我不会逃避，我一定试着说服安琪，我对她的爱不会减少，只是要换一种方式。”
好孩子！允飞儿心底涌起无限感慨。
“程儿，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也是曾经割舍过真爱的人。但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穿越这场风暴，因为你们年轻，你们懂爱。”
“是，允姨。”钟程艰难地从嗓子眼挤出一句话。他抬头看看天，天空雾蒙蒙的，像沮丧的脸。突然他觉得额头一凉，一滴冷雨搭在他的脸上，他遇到了北方城市少有的冬雨，那滴滴冷雨是他心底的眼泪。
“一直以来，我以为我母亲是个缺少感情的职业女强人，她注重的是她的事业，关心的是她的公司。她没有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的生活，没有谆谆教导过我的学习，甚至在我精神迷惘的时候，她也没有给我指点迷津。为此我抱怨过，痛苦过，我觉得我是她心中的弃儿。然而就在我生病的这些日子里，我感受到了刻骨铭心的母爱。当得知我生病的时候，从来没有掉过眼泪的母亲泣不成声，在我住院的这段时间，视事业为生命的母亲，丢掉一宗宗大生意而日夜陪在医院里，为了给我找到匹配的骨髓，向来不低头的母亲，四处求救。我知道妈妈爱我，现在是、以前也是，可惜我发现得太晚，是的，太晚。只因为我的挑剔我的苛刻我的不知珍惜。……”首都礼堂里依旧飘荡着安琪的清凉凉的嗓音。台下还是那么安静，每一个听众都小心翼翼地注视安琪，注视着这颗灼眼的明星。
“……还有我的朋友，当他们围绕在我身边时，我认为那是自然而然的，甚至因为追求完美，我还厌恶过他们的小小缺点。就在今年的秋天，因为我的完美主义使我差点失去了一位挚友。当她远赴重洋以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离别，是牵挂。朋友们，也许在我短暂的生命里，因为我的幼稚而犯过许多错误，但值得庆幸的是，在我站在死亡的门槛前，我感悟到了许多人生真谛。古人云：朝闻夕死。是的，也许我剩下的生命旅程不会太长，但我还来得及奉献社会!死神面对生命从不仁慈，生命面对死神也绝不懦弱！在死亡的边缘我不会胆怯，我会勇敢地开心地努力地过好每一天，让我的生命在即将燃尽时绽放出最耀眼的光彩！
我曾经对着星星许下诺言：如果我真的死了，我愿意把我的眼角膜献给一个受伤的男孩，我希望他能用我的眼睛欣赏这个美丽的世界。现在我也告诉大家，我也愿意把我的一切献给需要的人！
现在我还想借此机会跟我的一个朋友说几句话，他是我生命中的最美和最痛。他从小到大经历了许多苦难，我的离去将会给他更大的打击。但我希望他能坚持下去，希望他能重建一个完整的生活。我想告诉他，也想告诉大家：我们把握不了生命，但可以留住生命中的美丽，我们改变不了千疮百孔的生活，却可以在心底守候美轮美奂的希望。
最后让我篡改一下诗人汪国真的一首诗来结束我的演讲吧：
我不去想生命是否能够延长
只要风雨兼程
就可选择远方
我不去想生活是不是公平
只要有人生的目标
留给世界的就不会只是背影
在生命的地平线
我会挖掘自己灵魂深处的真诚
把握生命最后的辉煌
拥抱一片火热地激情
装点身后的风景。
谢谢大家！”
安琪脸上挂着灿烂与坚定，朝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飘然走下讲台。她最后的声音在礼堂萦绕，引起一片深远的回音。听众们的思维仍然在震惊中滞留，半分钟过后，他们才记得鼓掌，那热烈的掌声如一直沉默的火山突然爆发一样排山倒海。安琪没有留恋掌声，她也没有停下来等待结果，她不为这些，只为做最后的努力。她从讲台上下来，便想离开，到外边首都的大街上走走。
“吱——”安琪推开了礼堂的大门。她惊讶地看着漫空飞舞的轻雨，“下雨了，冬天的雨。”安琪仰面走进雨滴组成的罗幕。冷雨斜扫过她苍白的面颊，凉风撩起她细碎的长发，她的皮装替他挡住了冷风，就这样，一个冰冷的天使徘徊在忧伤的雨中。那漫天的飞雨，好像天使残翼上的羽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