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子（乡村记忆之九）

桐 子

好多年以前，我们村子后面的小山上有一片桐子树。那时候，为了防虫防腐，生产队每年安排人手利用冬闲给水车、禾盆、犁、耙等农具抹刷一遍桐油，而桐油又比较贵。于是，队长带领社员们种下了那片桐子树。

桐子树春天开花。四月份，村后小山上的那片粉白色的花特别灿烂，特别耀眼。它如一幅美丽的背景画，给沉闷的村庄添了几分喜庆，让乡亲们紧锁的眉头多了一抹亮色。

每年秋天桐子成熟的时候，队长会亲自带几个社员上山采摘。桐子树不很高，但站在地上是够不着桐子的，爬上树去摘吧，桐子树枝又比较脆，容易折断。于是，队长让社员们用绑在竹篙上的铁钩去钩。队长爱惜每一个桐子。钩下来的桐子如果落在草丛中，队长会仔细寻找；如果坠入深沟里，队长会爬下去捡；如果恰好掉在一泡牛屎上，队长会毫不犹豫用手拾起来。

队长对桐子看管得很紧。桐子成熟的前一个月，队长就指派专人日夜看守。队长知道，青桐子可以沤熟，照样可以拿到供销社换桐油或卖钱。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代，农家来钱的门道很少，而桐子是供销社公开收购的为数不多的经济作物之一。以前出现过穷急了的村民偷盗生产队桐子的案例，也曾有馋嘴的孩子拿生产队的桐子去供销社换棒棒糖的现象。

生产队每年涂刷农具的桐油，要用十担桐子去换。如果年成好，多收了几担桐子，队长照样派工把桐子换成桐油，然后按户头平均分配。他知道，各家各户都需要桐油。那时候，农家的许多用具少不了桐油，吃饭的方桌长时间没刷桐油就会黯淡无光，洗脚洗澡的木盆不定期刷桐油就会裂缝渗水，水桶粪桶刷了桐油才经久耐用。(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队长是个能为大家着想的人，眼见解放二十年了大伙儿还过着紧巴巴的日子，仍然有吃不饱饭的时候，他很焦急很惭愧，他总恨自己没能耐带领社员们发家致富。队长还是个乐观开朗的人，分桐油的时候，他大声叮嘱大家：“把饭桌刷光亮些。今年后山的桐子收成好，明年田地的庄稼也会大丰收。交够了公粮，留足了口娘，还怕春荒么？还用得着一年四季勒紧裤带过日子么？到时好饭好菜端上来，可别让饭桌灰头皂脸，那多败兴！敞亮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大家都知道这只是队长美好的愿望，队长在公众场合多次说过类似的话。可他们愿意听，喜欢听，因为他们害怕没有盼头的日子，他们向往丰衣足食的生活。

2014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