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佚事之一：儿时的歌曲

人到了两鬓挂霜的时候，往往喜欢回望，去回忆咀嚼过去的事情。可是，记忆力这个魔女是喜新厌旧的，随着人渐渐老了，她也就渐行渐远了。有时候，踫到多年不见的小时候一块玩耍的伙伴，我也想不起名字了。可奇怪的是，小时候会唱的歌曲还能哼几句，至于歌词竟会一字不差地记下来。那时候会的歌，几乎没有老师教的，大多是从大路上高音喇叭中听会的。五十年过去了，它们还清哳地縈绕在我的脑际，间或使我回到那个年代一一尽管是动荡不安的年代！

那时，我家住在一家国防工厂的家属院内，一栋临街楼房的底层。窗外是家属院内一条宽敞的大路，沿路两边是一排高大的洋槐，夏天也很荫凉。从一九六五年底开始，这条路成了人们聚集的场所，成百成千的大专院校师生，与成百成千的工厂职工，在这里展开了长达数月的政治大辩论，毗邻的学校围墙也被铺天盖地的大字报贴满一一影响全省的文革运动在这里悄然酝酿。不久出现了所谓的造反派和保皇派，于是有了《反保皇歌》：

“资产阶级保皇派，破坏革命坏！坏！坏！死心塌地专保皇，甘当黑帮的狗奴才。”

后来这首歌上了舞台，唱完之后还要加上一句：“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首歌及这类歌，不是民歌，不是美声歌，也不是后来的通俗歌，也就姑且归类为红卫兵歌或叫造反派歌吧。这类歌的特点就是充满杀气，在“再踏上一只脚”的跺脚声中达到极致。

那个年代，家庭出身是最重要的政治名片。出身好，贫下中农子弟，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都不要紧，根正苗红，错误不了了之。反之，成份高的子弟只有忍气吞声，老老实实。一个单位里工作表现好的往往是家庭出身不好的。但表现再好，这些人入党、提干还是几乎不治边，找对象都困难。也有歌为证：(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要是革命就跟着毛主席，要是不革命就滚他妈的蛋！”

后来，说是中央领导对家庭出身问题有话，強调“有成份论，又不唯成份论”，歌词头两句就改为“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背叛了”。

成人有造反歌，我们孩子也有歌，主要是嘲弄大人的。不久，我家窗外的那条路也成了游行必经路。每当有造反派的游行队伍走过，我们就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唱下面这首歌：

“工联的光葫芦，光葫芦。黑天半夜摸牛牛，摸牛牛。放个屁，123（音符），你妈听见不愿意！”

当时陕西造反派分为工联和工总两派，如是工总的游行队伍就用“工总的光葫芦”开头。

上述这类歌曲留在记忆里，是一个时代的印记，作为历史而存在，对人生是决无价值的！当然，不是说那时产生的歌曲都无价值，例如毛泽东诗词歌曲，就影响了我的一生，我至今能背诵的十几首毛泽东诗词，就是通过听歌记下的，从没刻意去背诵。当时，很多以前的歌是不能唱，也不让唱的，被打上封、资、修的标签，如很多老电影插曲。尤其是爱情歌曲，一律视为糜糜之音，冠以黄色歌曲的帽子，如《敖包相会》、《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等。

当时电台广播和街道喇叭里，经常播放毛主席语录歌，现选择两首如下：

“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各级领导同志务必充分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土，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至于革命歌曲《国际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则是天天能听到的。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歌曲，好的歌曲留传久远，糟粕歌曲则为人遗弃，这就是历史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