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小女初长成

文/一抹清兰

丫头第一次只身出远门，去香港。路程不是太远，可在母亲的心目中够遥远的了。二十岁还没出头，心里总免不了牵肠挂肚，免不了唠唠叨叨的多点。当听到：“你烦不烦呵”。 好多的话又咽了回去。临行前的一天陪着丫头逛东家的商场，走西家的店，把应备好的东西备妥，生怕还有什么漏忘。外婆家行了个温馨的小仪式，舅舅和舅妈的祝福，让丫头着实开心。总觉得缺点啥？临行前的上午特地从单位赶回家，理理这，整整那，心里忐忑不安。突地想起：“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眼睛一热，转过身去。丫头见着：“怎么啦？老妈”。

我算不上慈母，对丫头更多的是有些愧疚。年轻时工作性质，没能做到对丫头无微不至的关照。记得临近高考了，忽然，有一天丫头说：“想吃老妈烧的饭啦。”我胆颤心惊地照葫芦画瓢，依照外面饭局上感觉，烧了一阵子丫头认可的饭菜。此后，丫头远走高飞，短暂的轻松愉悦的背后，是一种再也弥补不回的空虚，内心空荡荡了好久。那天，南京南站与丫头分手时，丫头把我送入候车室，左叮咛，右嘱咐：“老妈，入这门进九号道，去上芜湖的车。”那时，丫头尚没忘记妈妈是个路盲路痴，丫头长大了。

时间过的真快，又回到十九年前。丫头出生后的第五天，我们抱着丫头回到了家。那天早上五点多，开始，血像细线般从我身体里流出，自认为是产后症状没有在意。八点多，流出不是血，是大块状物血块，浑身血人似的。丫头的爸不在家，外婆一边不停地换着纸，一边给医院打电话，医生说：“赶快来医院”。那时只觉得好渴，好渴，拼命找外婆要水喝，走到门口实在坚持不住，一下子倒下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黄面的上，就听见有人在说：“不能睡，跟她说话呀”。是担心睡下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到了医院，我的脉搏都找不到了。

那一个月，不是我在医院，就是丫头生病住进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娘儿俩就这么轮流着折腾。回到家，见不着丫头，我哭的泪人似的。外公心疼的不行，弄了辆车，月子里把我送到丫头住院的地方。隔着纱帘，远远地望见丫头的头发剪了，头皮上留下黄黄的碘酒颜色和吊水针粘贴的胶布。那是怎样的揪心呵，娘儿俩就这么从阎王爷那捡回了一条命。

丫头没出身在书香门第，自幼聪明伶俐，顽皮可爱。牙牙学语时就识读了好多识字卡片，电视一打开，躺在床上的她，津津有味地撅起屁股从裆下反着看电视。看惯了电视，有一天带她去电影院看电影，宽敞电影院里黑压压的人群寂静的一点声音也没。突然，丫头大声嚷嚷着：“爸爸，不好看，换一个台。”响亮清脆的声音在影院里回荡，鸦雀无声的电影院里唏嘘声四起。大家纷纷转身朝丫头望去，那时，她才两岁。那年的夏天，带着丫头去部队探望她爸爸，宣传栏前告诉她：“江泽民，邓小平，毛泽东。”第二天又从宣传栏前经过，考了考丫头，前面几个都答对了，最后一个愣了半晌，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道：“毛，毛，毛头鹰。”童言无忌，说的周围笑声一遍。(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平素不是很乖巧的丫头，很小的时候就显示出强势。一群小伙伴们海边堆积沙丘，玩耍。丫头一拐一拐的踩着沙滩，远远地走了过去。一个男孩善意地捧起一手沙，顺着丫头的肩上缓缓泻淌下来。丫头不高兴了，气冲冲地随手抓起一把沙，朝那小男孩脸上没头没脑洒去。弄得小男孩直挺挺愣了半晌，脸上，身上全是沙，半天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丫头上幼儿园中班了，一次，一排板凳上，丫头坐在中间，两边的小孩隔着丫头交头接耳，又说又闹，免不了磕磕碰碰。丫头被惹毛了，摁住一个小朋友的肚皮上就咬一口，咬的小朋友“哇” “哇” 直叫。掀开衣服，肚皮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牙齿印迹。

渐渐地丫头长大了。就像丫头那篇《独立宣言》说的那样：“我丝毫不避讳我是放养的小孩，是让我称为奇葩以我妈为典型的放养型。”丫头没让我们失望，真正触动了她灵魂的还是她好强好胜中想要的自尊，又在持之以恒中的自律，才会有丫头既放养又羡煞旁人的今天。有一天，已经是上了初二的丫头突然跟我说：“妈妈，为什么人家孩子不跟我玩呢？”“如果有一天你学习成绩好了，人家就会主动找你玩了。” 丫头那时似懂事非懂事着，她听懂了。又有一天，“妈妈，老师怎么经常表扬班长呢？”“因为她学习好呗。”从此往后，丫头像变了人似的，自觉刻苦，学习成绩节节攀升，很快纳入学校的好生当中，考入了附中，进了一本。

一则微信进来，是丫头的：“妈妈，我已经由深圳进入香港，有同学们陪着，放心吧。”一块悬在心头的石头落地。丫头大了，该放手了。当初，如果我用自己的生命换得丫头来到这个世界，现在我也不觉得后悔。天底下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相信，有过这段生死别离经历的母女俩，这棉袄的心贴的应该更近了。

原创:一抹清兰2014-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