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家乡的水龙（刘炳忠）

怀念家乡的水龙

至今无法释怀的事情，是家乡的水龙。九二年回来听说水龙被卖了，说不出的疼痛也说不出的失落，当然也有几分恼火！二十几年来这种疼痛掺杂着遗憾，伴着我---

小时候一片紧连着的草房，在冬天与春天最容易失火，虽说鱼米之乡，在此季节河床干枯，吃水基本都是大人在河床上开挖的黑土塘，不过水质不错，每家都有水缸，储存满满的。后来知道，有点预防性，谁也不知道何时火灾出现。

村子里唯一稀罕的物件就是水龙了，它几乎是被供奉着，不知道它存在多少春秋？老年人说一百多年了，还是光绪爷年间的。孩子们都很好奇，但是碰不到，有专门的人看护着。年底了准备着猪头三牲，点香叩头祭拜一番，妇女孩子不得说杂话，也不会说，怕得罪它。春天请来铜匠，花个三两天，为水龙清洗维修换皮塞。虽然穷，这钱没人花得反对！

看护水龙的人，时时刻刻会注意水龙，一旦有龙吟之声传出来，第二天或者立马告诉生产队长，这几天可能走水（失火），有力气的男人尽可能不出远地干活。队长也不敢不信，提心吊胆的一边告诉大家火烛小心一边刻意留人在近地干活。一旦周边或者村子里失火，有力气的男人就是消防队员。所有人不会说出“失火”两个字，就是真的失火，都说哪儿哪儿“走水”了。真的失火，在家男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两个人一口气能把水龙抬跑好几里地。村子里这条龙不是开玩笑，水柱子打出去十丈开花，那时候没有楼房，其实就是楼房，三四层楼如此的水花救火也不费吹灰之力。

真正见识水龙救火，我经历两次，其中一次是邻队舍房失火。刚刚吃完饭，就听见一里路外一片喊声“小舍抬龙哦---小舍抬龙哦---”我们生产队叫小舍，听到呼救所有人抬龙风速的出击，几十个提水桶的，把从河里提来的水倒进水槽里，噼噼啪啪声中，水柱三十米外变成水花，硬是把熊熊烈火压下去。屋顶的草带着火直接飞出去老远，本来一片火海瞬间与夜晚一样黑。也许是巧合，集体嘛！买贡品与鞭炮不合适，队长还是带着几个人叩头下拜了。不过救火人抬龙刚刚到家，那边又叫起来了。水龙再展威风，总算彻底的制服大火，在抱怨声中，贡品与鞭炮，红布与叩头，水龙雄赳赳的回来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水龙就是神，在救火期间千万不能用粪桶或者很脏的水，否则就得生气罢工，百试不爽，就有一家，在失火的时候，一个挑粪水的，到河里简单刷了一下粪桶，然后挑水就往火场赶去，当他把水倒进水槽，“啪”---一声，水龙不在怒吼出水了，失火这家结局不言而喻了。不过说得有鼻子有眼我没有见到，还是很信的。

还有一次，是我隔壁邻居，远房三表叔，记不得怎么失火了，我到家救火接近尾声，在一片嘈杂声中，三表叔还是买来贡品，叩头有声，最后给水龙系上红布，其实三表叔可是大胆的铁匠，从来不知道怕什么。看到他如此恭恭敬敬叩头我是服了，是服了水龙！

我们生产队是村子最东边的，一次最西边生产队失火，我说怎么不叫抬水龙？大人告诉我，我才知道水龙在这里不是唯一的。早期是三条龙，大屋基一条，砖井一条，还有我们这里。由西到东，中间也就是砖井的是最大的，十五仗水柱开花，其它都是十三仗开花。这方圆十几里直径，不担心失火，遇到大的火场，三条龙齐出，没有镇压不了的大火。不过大屋基那条龙很少联系，因为不再是一个公社了。当然两条龙出场都是很少见的。据说花大钱制造这三条龙，是当时有点钱的地主集资，为了相互照应，三条龙一字排开在几个队里。

离开家乡，去了江南美丽的城市无锡，尽管这里一切都比家乡好，但是思乡是必然也躲不掉的情结，和同事们时常谈到水龙的神奇，没有见过水龙的人就说我瞎吹牛，见过的人有觉得不稀奇。在我心中是无法替代的神。九零年的秋天，我回家在闲聊中得到一个听到一个让我感到晴天霹雳的消息，队里以两百元把水龙当着废品卖了，守护地方百年的平安的水龙两百元。

水龙不知道是变成了废铜烂铁还是被收购的人卖到何方，奢望它去了一个完美的归属，但只是奢望！回不来是铁定的现实，怀念它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很多人后悔当初没有阻止。有感情的人无法不去怀念它，百年来除了接受贡品朝拜，就在角落守护着几个村庄。怀念也许是多余的，怀念也许是徒劳的，但怀念它犹如是对一位英雄的追思，犹如对功臣的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