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明宫（散文）

梦回大明宫（散文）

黄学军

秋风萧瑟，小楼夜雨。冥冥之中，在中秋凉月的浩瀚银辉中，我飞过秦岭，来到龙首原上的大明宫。

天空朵朵白云沐浴着天际的余辉，从身边飘过，从脚底掠过。蓦然，隐约传来带有节奏的风声。乍听，哦，那不是风声，那声音继而似远山的飞瀑流泉，继而似林中的百鸟婉转，继而似仙琼天籁的叫鸣。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我像喝了口玉液琼浆，浑身舒畅，不禁巡声而去。俯首细看，有一片绚烂辉煌。那，那不就是太液池旁的梨园吗？李隆基呼我上座金椅，共赏仙乐，宫娥窈窕百态柔媚，““案前舞者颜如玉”、“娉婷似不任罗绮”。领舞者笑靥初开，分明是花中之牡丹，玉肤冰肌，凹凸有致，股触湖漾，举手云起，投足地荡。我们的眼随之而动，心随之而动，身随之而动。啊！这，还不就是传说中的霓裳羽衣舞吗？难怪白居易说：“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小重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我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隆基也没有为自己的失态而恼羞，更没有为我的贪婪而吃醋成怒。融融之中，共享唯美，群之和谐，人之本性也。我想，隆基的想法也不过如此罢！好一个赏心悦目！

更能缠魂绕魄的是这曲调。取众调之长，集古谱之优，猎天地之奇。拍拍灌耳，节节入心，旅律抑扬顿挫，曲音摄人魂魄。 “磬箫筝笛递相搀，击擫弹吹声逦迤”“繁音急节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铿铮”！我如痴如醉，如醉初醒，真是“霓裳羽衣舞烂慢，胡歌汉曲动长安”啊！我想，若非集众家之长，古今之良；若非天生丽质，民族融合；恐怕是难以达到如此美轮美奂的效果。舞毕，我问感受如何？玉环说：“我愿领舞，为的是把柔美献给人间，但愿世上永远充满情和爱”。隆基点头顿足，余兴未衰，回过神来补充道：“我作此曲的初衷就是要让我的江山永远响彻着美妙音乐，让这个世界的声音永远和谐动听，让我的社稷永远和这个舞蹈一样柔美协调，不再有仇恨，不再有杀戮。”我沉思良久，好一个梨园绝对。

也罢，也罢！我转到了翰林院口，只见一人精神饱满，帽齿垂肩，步态偏游如醉，俨然超凡脱俗的文人气度。这不是诗仙李太白吗？“是啊，我梦游重回于此，在寻找那份失落。”太白，我是理解你崇尚你的，你若不是当初年少雄心勃勃，欲辅佐明皇，于盛世添锦，肯定不会舍去天府田园，跋涉蜀道，欣然进京；你若不是让贵妃研墨，高力士脱靴，把玉环比作赵飞燕，还要向玄宗直谏，哪会“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呢？你若不是看透世事，超然豁达，怎么又会用一生的情缘去游遍名山大川，结交四海挚友，还振臂高呼“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呢？李白说：可我当年在这翰林当待诏还准备大展宏图，还规劝南去的友人“绵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啊！可是，何时何世才能有个好去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若思若停，似醒非醒，不知不觉来到了含元大殿。驻足眺望，长安繁华尽收眼底，终南秀色清晰可见，我高高在上，如日中生，如在霄汉，顿时觉得自己神圣起来伟大起来！虽然隆基未在，但我还是领略到了“千官望长安，万国拜含元”的奇幻宏大场面。我沉醉其中，恍若来世，我怎站在这千宫之首的中轴大唐帝国的至高点了呢？乐哉！快哉！突然，众乐奏起，鼓声响起，在这个莫大的空中舞台上，随着鼓声起落，金甲武士威严登场，气势威仪。这场面，显然有大度包容，显然有公正祥瑞！忽然，玄宗隆基携贵妃玉环登场，行礼官施礼吟诵迎宾诏书，盛邀天下。华美的造型，威严的阵仗，矫健的宝马和威仪天下的帝王，带动着我穿越时空，感受着撼天动地的盛世辉煌。

我如梦初醒，似今非今，仍高高矗立，脚下祥云飘浮。蓦然，响起宏厚的声音，像似钟声。是的，钟声！这钟声是大唐盛世的，响彻云霄，回荡天地！这钟声是千年以前的，但，也是千年以后的！

( 2016年9月25日于略阳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