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秋天的信函

写给秋天的信函

（散文）

贾世昌

国庆节放假，蛰居在林都伊春已经五年多了。每天早晨和黄昏一个人漫步在碑林或者木雕园里，在深沉隽永的蓝天白云间阅读着故乡的秋天。那蓝天的明净高爽，白云的浅淡悠闲，让我很惬意地享受着大山里金风乍起、白露初临的神韵。

一向，我欣赏你的安闲明澈，远胜过春天的浮躁和喧嚣。自读中学的少年时代起，我就开始暗自地爱恋暑假过后校园中野草深深的那份宁静。夏的尾声已近，你就在极度常熟蓊郁的林木间，怡然地拥有了万物。由那澄明万里的长空，到硕果累累的秋天，就都在你飘逸的衣襟下安详地找到归宿。接着，你用松树、枫叶、征雁、秋虫，一样一样地把宇宙染上含蓄淡雅的秋色。于是，漫山遍野的树叶由绿而黄而萧萧地飘落。白桦率先飞絮，杨柳依依飘彩，枫林呈现片片火焰，书房里爽快而惬意，再加上连续几日缠绵秋雨，这北方的秋天，呈现给了人们一派诗情画意的五彩斑斓景色。

想你一定还记得伴我度过的那些纷繁而忧郁的岁月。那两年，我在寄人篱下的林业文工团里，打发着奢望、彷徨又非常凄苦痛楚的时刻，是你带着哲学家的明悟和睿智，来了解慰问我深藏在内心的悲凉。你让我领略到了寂寥中的宁静，无望时的安闲，于是，那许多唐人诗句，都在你澄明的智慧导引下，一一打入我稚弱又多愁善感的心扉。是你教会了我怎样利用寂寞无聊的时光发掘出生命的潜能，寻找到迷失的自我。(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你一定还记得，我为你唱“落叶缤纷为谁舞，沧桑白桦泪滂沱”的那四年苍凉的日子。情感上的折磨使我觉察到人生中有多少幻灭、多少残忍，有多少不忍卒说的悲哀！但是，红叶白云终于为我冲淡了那焦灼沉重的烦恼和忧郁。如今时已过，境已迁，记忆中倒真的只残留着当时和我共患难的那个女孩落寞的素脸。那感伤寂寞的心情如今早已经消逝得荡然无存。原来，一切的悲哀，如加以诗情和智慧去涂染，都将成为深沉而激动的美丽。你曾如此有力地启迪了年轻的我，而我在逐渐沉稳的暮年，始终领悟到你真正的豁达与超然。

你接受了春天的绚烂和夏日的繁荣，你也接受了春的张狂和夏的任性；你接受了生命从开始萌生到稳健成熟这期间的种种苦恼、挣扎、失望、焦虑、怨愁和哀伤，你也容纳了它们的欢乐、得意、胜利、收获和赞美。你语重心长地告诉我：生命的过程注定是由激越到安详，由绚烂到平淡的过程。一切情绪上的激荡终究将过去，一切色彩的喧哗结果也会消失。如果你热爱生命，你就应该不会害怕去品尝和体味。因为到了这一天，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一切终将会回归大地，消融于那一片渺远深沉的黑土之中。到了这一天，你将携带着丰收的果实，牢记着它们的苦涩或甘甜，随着飘坠的落叶消隐，沉埋在秋的泥土之中，去享受生命最后的宁静，去吟唱生命真实的凯歌。

生命不是空虚，它如厚重的大地一般真实而具体。因此，你应在执着的时候执着，沉迷的时候沉迷，清醒的时候清醒。

如今，我在即将结束自己事业生涯的时候，重返林都，生命的句号也许就在这里终结。阅读着蓝天白云下的你，我在内心里更加感慨秋天的智慧和低语。我不但以爱和礼赞的心情来记住生命的欢乐，也同样以爱和礼赞的心情去纪念那几年---生命中难得出现的刻骨铭心的忧郁和哀伤。

而今后，我更要以较为平和、平淡的心情去了解，了解那属于你的冷然的清醒、超然的豁达、不变的安闲和永恒的宁静。

2016年10月11日于楚凡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