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可道

黑风夜话96 青羊可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函谷关关守尹喜登上城楼眺望，无意中感到紫气东来，什么情况？原来有一个老头骑着青牛缓慢地走来，尹喜定睛一看，李大爷！那时李和老的音节是差不多的，为表示对人的尊敬往往在姓氏后面加个子字。于是尹喜把老子（李子）迎到关上。可老子是要出关的，尹喜说，出关可以，但雁过总得拔根毛吧，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没力没钱，留下稿件。因为尹喜知道老人的文章值钱。

老子一看没办法，那就我讲你们记录吧。接着便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玄之又玄……”老子讲得滔滔不绝，可听的人云里雾里不知所以，那个负责记录的账房先生估计是绍兴人：“来笃话啥西，俺实直头听弗懂”（鲁迅小说《出关》）。意思是老子讲的一句都没听懂。尹喜只能要求老子写下来。老人无奈，住了一夜，留下五千多个字，第二天，骑上青牛，出关去也。尹喜拿着稿件，心有不甘，追问老子看不懂怎么办，老子头也不回说：“子行道千日后于成都青羊肆寻吾。”这句话被那个“西蜀子云亭”的扬雄记录在《蜀王本纪》里。

尹喜反复阅读，囫囵吞枣，肚子里渐渐有了枣的反应，一千天后，也就是将近三年，他来到成都青羊市场，老子果然如约降临，端坐莲台之上，显相说法娓娓道来。老子之道，先天地而混成，周行往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大”，“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青羊肆成了传道圣地，一时神仙聚会，高手云集。

青羊肆变成了青羊观。大唐末年，年过半百的黄巢实现了早年高考落第时的励志梦想。当年秋榜无名，满目菊黄，他愤笔幻想：“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没想到有志者事竞成，他真的以冲天大将军的身份杀进了长安城。唐僖宗成为继唐玄宗之后又一位逃往成都的皇帝。诗人总是很毒的，唐末罗隐诗云：“马嵬烟柳正依依，又见銮舆幸蜀归。泉下阿蛮应有语，这回休更冤杨妃。”意思是小名阿蛮的唐玄宗地下有知一定会说，这下可怪不得杨贵妃了。僖宗在青羊观躲了四年，青羊观自然改称为青羊宫。(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如今的青羊宫有多重宫殿组合而成，进山门后是混元殿，被道君皇帝宋徽宗奉为混元祖师的太上老君端坐中央，手里的呼啦圈正式名字乾坤圈，它伸展自如，蕴含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宇宙观。三清无极殿是青羊宫的主殿，供奉的是道教极尊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道德天尊和太上老君、老子是一回事。三清殿前有二个镇宫之宝铜铸青羊，因有祥瑞含义羊身主要部件被摸得油光发亮。这还说得过去，杭州岳庙秦桧妻王氏跪像也被摸得发亮就有些无厘头了。斗姥殿供奉的是道教女神斗姆元君，三目四首八臂，慈容照人。她是九皇之母，玉皇、紫微、文曲、武曲等都是她的儿子。斗姥边上的西王母就是蟠桃会的正主，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的关系存疑，但美猴王肯定是因为仙桃一事而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要和玉帝老儿平起平坐，英雄不问出处，石头之子和神仙之子一比高下，更何况这个石头之子最后还成了佛。玉皇宫自然住着玉皇大帝，他在道教地位仅次于三清。古代中国天地人三界都有相同的组织机构，只是玉皇和阎王是不用更换的，而人间的皇帝可以轮流做。青羊宫最后一组建筑为后苑三台，左降生右说法，分别是老子分身降化和讲道解法的所在，唐王殿居后，供奉着李渊夫妇和儿子李世民，唐高祖以老子后裔示高贵，可见傍名人一直是民族的优秀传统。

如果用“道可道非常道”六个字作为外国人汉语水平等级考试的试题，估计这些老外都得一个个抓耳挠腮、大眼瞪小眼了。什么意思？道和说同义，说可以说但不要经常说，那就解释为点到为止，老师当然批错。至于这六个字到底怎么讲，人云亦云。一般解为：可以道说的道，并不是我们平常理解的那个道。既然是理解，可以认为圣人之道是可行的，但并非唯一不变之道；也可认为道可以被说出来，但说出来的就不是永恒的道；还可认为道本身也要遵循一定的道，但被遵循的道不是平常所看到的道。老外们个个义愤填膺，发誓以后再也不学中文了。

《老子》又叫《道德经》，言简意赅，博大精深，它所阐述的宇宙观、人生观和政治观深深地渗入到民族的血脉里，它和儒家文化一起构建了中国的思想文化体系。孔孟老庄擎起的仁义道德四面旗帜，以及后来加入的释佛理念，支撑着中华文明的前进与发展。即使在弘扬民主与科学的现代，它们仍然是有机的养分，因此会继续传承，永不割断。其实这也是历史悠久的好处，我们的穿越剧总是可以无障碍地穿越到古代；美国就不行，他们的历史太短，穿到古代碰到的是印地安人，语言不通，所以他们只好穿到未来，星球大战，对着外星怪物大喊：道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