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絮语之祸不单行昨夜行

晴天絮语之祸不单行昨夜行

莘县二中吴雁晴

屋漏偏逢连夜雨。

娘家的老东屋漏成了危房，只好拆了重盖。老公和弟弟回老家帮忙，我无法随行备晨炊，怕老妈辛苦，就在头天晚上和“小棉袄”去超市采购熟食——让男人们干活自带干粮，饿了微波炉一热就得。当然忘不了老爹老妈的零食，每次回老家，婆家娘家都是大同小异。

囊中羞涩，所有的流动资金只剩下了一张粉红滴。和小朱拉着购物筐叨叨着加减乘除，烤肠、鸡腿、竹笋、花生米......老妈爱吃的旺旺仙贝......算算超了木有？小朱说别担心，我兜里还有10块多呢。

出了超市是夜市，路边有卖葡萄的，青提子水灵灵的才4块一斤，比超市里便宜好多。摸摸刚刚找给的7块钱，跟小朱商量：就给姥姥买二斤吧，你赞助1块钱？小朱很仗义地倾囊而出。(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娘儿俩拎着大包小包走在繁华的大街上，我感叹着连日来的祸不单行:娘家妈摔裂了腰椎刚能下床，婆婆娘又摔裂了胯骨不能自理，在老家，全指望大姐大嫂床前伺候...忽然大嫂家的儿子、我那跑物流吃苦能干的侄儿又不幸摔断了脚踝......天有不测急需人力物力，而我补考科3又得多花上千，俩手机也紧跟着凑热闹相继呜呼，加上房贷、车贷、大朱小朱的保险......捉襟见肘啊，咬牙坚持着，努力不再增加债主。

相似的“人在囧途”，十几年前也有过一次，那是寒假去聊大进修，一家三口，小朱三岁。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我们分住男女宿舍，在学校西门吃两块钱一份的炒饼喝人家免费的白开水。那时候一年发两次工资，拿到薄薄的一叠除了还债就所剩无几了，物质的贫困、精神的匮乏，如同走进了漆黑的隧道找不到出口......黑暗里祈求黎明快来临，选择进修是想象中的的启明星......但那也是需要资金支持的，交上进修费、留够回家的车票钱，我们必须精打细算才能勉强糊口。

可是有一天我在闸口附近的书店里忽然看见了何家英的工笔人物，里面有像我的那幅《秋冥》，我梦寐以求的佳作啊，看看定价28元，老公说买下来我们就回不了家啦。我在那里踌躇着，恋恋不舍，老板不是内山完造，我也无福遇到鲁迅先生，看来只能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往哪儿更啊？为了精神食粮，唯一的办法就是缩减物质食粮。我发现我们一家三口要两盘炒饼4块钱，如果换成一盘炒饼两个家庭大包（5毛一个，炒饼店门口拉着小车摆摊的有卖）只需3块钱，仍然可以喝人家免费的白开水，这样坚持20多天，就能省出那本书钱。

当即执行......不久却出了意外：那家炒饼店生意太兴隆，餐位不够用，我们一家三口占着两条窄凳，努力蜷缩着想给川流不息的食客让一点空间。老板娘挤过来，俩眼犀利，一脸鄙夷：“你们一家子就要一盘饼，不就为了我们免费的水吗？快点吃给人家腾地儿！”

那个时候我想起了日本作家栗良平的《一碗阳春面》，我发誓我的中国心里绝没有一丝一毫崇洋媚外的成分，但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在祖国母亲的怀抱里，在同胞们熙熙攘攘的目光里，我左手揽着女儿，右手抬起来、用棉袄袖子遮住泪流满面。老公阴沉着脸吃饼，忽然一摔筷子：“哭啥哭？走吧别吃啦！”我几乎歇斯底里：“为什么不吃？这是我用尊严换来的饭！”

贫贱夫妻百事哀，最后却也省够了那本书钱。临回家的中午，我牵着步履瞒珊的女儿去买书，街两边卖水果卖小吃的琳琅满目，我先和女儿说好：“不能要东西也不能打车，否则就没钱买车票回家了。”小丫头连连点头：“嗯，我乖我啥也不要。”......抱着书回去的路上，我终于于心不忍，花7毛钱在路边买了一个地瓜馅饼，小丫头兴奋得脸蛋儿通红，踮着脚尖把饼高高举起来：“妈妈你先咬一口！”

多年以后把这件事描述给师姐，师姐也像我当年一样用袖子遮住泪流满面，一边哭一边骂我自私，为了本书那样苛待孩子。长成大丫头的小朱却不哭，饶有兴味地要我再讲讲、再讲讲......这时候的女儿人高马大，早已不叫我“妈妈”了，俩人都是直呼其名，或者姐妹相称。

姐妹相称的娘儿俩拎着大包小包走在繁华的大街上，说着那年的窘迫，我絮絮叨叨又开始忆苦思甜：“虽然还是穷，毕竟今非昔比了——夏天有空调，冬天有地暖，回老家不用再站在寒风里等车；你可以隔三岔五约了同学去吃Pisa或麻辣烫，还能时不时喝杯蜜雪冰城的柠檬水或雪顶咖啡，电影院也没少光顾吧，老九书店的畅销书被我们搬走一堆.....”小朱很配合我的高调：“是啊是啊不穷了，拎着这么一大推吃滴咋能说自己是穷人？”“嗯，再坚持一星期，工资就来了！”

互相打着气儿，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小区楼下，看见楼道里我的粉色千鹤貌似很奇怪，小朱说：“怎么电瓶没有了？是大朱提上楼充电去了？”一向糊涂的我这会儿忽然思路清晰：“充电也是推到地下室，从来也不会往楼上提啊——肯定是被盗了！”

果然调查属实。唉......老鼠单咬病鸭子！囊空如洗，换不了电瓶，看来我只能骑着破自行车去练车场了，十几里路啊，我的坎坷人生!

那个芳名“洪恩”的教练嫌我练车不专心，每天慌慌张张摸两把就要赶回去上课，黑着个脸命令我明天加班，一小时100元的加班费哟——人生最痛苦的事，人活着，钱没了

这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船破又遇顶头风

横批：祸不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