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班往事

徐 军

高中毕业那年，由于种种原因我没有考上大学，还没缓过神来就被父亲逼着去湖南省重点中学汝城一中复读。那个时候大多数年轻人都把考大学当成将来最佳的仕途通道，因此各个重点学校都提倡办补习班，我就被编入了补习一班，所有同学全部来自于前几年高考落榜的各届高中毕业生。

担任我们班主任的，是严肃有加的范老师，他中等个子，总是爱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他的课也讲得特别棒，那个学期我的文言文进步很快。我的作文一直都学得很好，经常会被范老师挑出来做范文读本在班上朗读，每当玉树临风的他拿着我的作文本铿锵有声、抑扬顿挫地朗读时，我的心就像迎风飞舞的小树叶一样，快乐就那样一次次地尽情绽放。

教我们生物课的，是和蔼可亲的文老师，和我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既来之，则安之”。她嗓音圆润，带着迷人的磁性，属于那种偶像加温婉型的，第一堂课《生命的起源》就征服了所有的同学。文老师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知识渊博，上文老师的课简直就是一种享受。我的生物课进步得最快，那应该都归功于文老师优质的教学吧，我如今的讲课风格，似乎也受到了当年文老师的良好熏陶。

坐在我前面座位的，是家住在县城电影院跟我同岁的玲，在我们这些男同学面前，她优越的如同闪闪发光的金孔雀。玲长得非常漂亮，梳两根乌亮齐背的马尾辫，待人落落大方，条形亭亭玉立，据她讲身高有一米六四，一走路，那两根马尾辫就左摇右摆，写满了骄傲和自豪。她经常是闪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回头问我：“这道题应该怎么做呀？”“那个人是谁啊，就那德行啊！” ……要不就是埋怨：“你看你看，你留给我的位子太窄了，后退一点” ……可能是由于暗自欣赏的缘故，我很少主动和她说话，大多数时间是两人互相对望着。因为她的出众，近水楼台我也算坐落在风景区内，小小的虚荣心在当时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每次上体育课或者代表学校篮球队打比赛时，我和男生们在操场上打篮球，玲都会和其他女同学站在球场边高仰着头叽叽喳喳地话语，每每听到玲喊着动听的加油声，张扬的青春如同魅力四射的阳光，好美啊！相随的总是连绵不绝的善意爽朗的笑声，又像清澈透明潺潺纯纯的小溪水踏着欢快的节拍肆意流淌……(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时候，因为长得出众的缘故，玲经常会收到男生写来的小纸条，她总是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撇撇嘴皱皱眉自言自语地说：“真是无聊啊，都烦死我了。”似乎有意要让我听见，然后就悄悄地撕掉了，为此我常乐此不疲。

有几天，坐在前排的刘志伟总在课间休息过后目不转睛的盯着走进教室的玲看，终于有一天刘志伟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告诉我：是玲在袖子上别着两排闪闪发光的别针。原来，几天前，玲收到了一封写得特别有水平的情意绵绵的信，信里诉说了对她的无限地仰慕，还相约了在某一天的某一个时刻在校园西边的某棵树下见面。虽然说学习紧没有那个闲心，但是知道自己被人暗恋，感觉该有多好啊！证明自己魅力大。由于我的作文写得好的缘故，那几天她看我怎么都像那个神秘的男生，走到哪里都感觉我的阳光视觉追随着她碎碎地洒满一地，心情就好得出奇，可是那封信流露出来的唯一的线索就是“我喜欢在袖子上别两排闪闪发光的别针”。后来玲偶然借故拷问我后，才知道不是我写的，就自己悄悄去寻找，虽然找到后让她感到非常失望……可怜的我呀，那时候叫一个郁闷，咬牙切齿地一整天都颗粒未进。

也许是如此多缘分带来的结果，后来大学期间的我和当时在汝城祁剧团主演花旦的玲还有过近两年神恋的浪漫时光，彼此给对方都带来过美好的回忆。在我的支持和鼓励下，玲1985年还考上了中央电大经管系，和我学的是同一个专业。记得有一次去汝城探望她，在陪她看电影《路边吉他队》时，看着银幕上的吉他手潇洒地表演时，玲忽然带着期盼的眼光看着我问：“军，你会弹吉他吗？”我咬咬牙壮起胆子说：“会！玲，下次一定好好弹给你听。”就这样，在美丽朦胧的神恋作用感召下，在爱的推动催促下，当时自尊心极强的我回来后马上跟同学借了一把吉他和一本吉他书籍，硬着头皮刻苦顽强地学会了弹吉他，不久就给她寄了一盒我弹吉他以及家庭晚会的录音带，这都是后话了。

闲暇之余，我时常爱去学校的操场边看书，找一块干净的地方，或者就席地铺一张纸。静心的时候，看着远处的庄稼深绿搭着浅绿，青翠欲滴，风吹着树叶哗啦啦的，像是在颤响着我心中挂念的某个人的名字。苦楝树的小小花瓣不时的飘落下来，落在周围的地上，落在肩膀上，也落在翻开的书上，草丛里有蛐蛐在悄悄歌唱……

班里当时有一个湖北来的男生叫蒋琳，比我大一岁，个子不高，模样长得女生秀儿，他算是我在补习班里最要好的同学了，也是我和玲能够神恋的牵线人，两人良好关系一直保持到现在。蒋琳平时穿着打扮又极爱干净。似乎他小的时候受过强烈的刺激，每每睡觉时常常爱失眠。后来蒋琳考上了中文系，毕业分配在湖北黄石电视台，如今的他是中华大方广传统美德文化的友好传播者。

最最搞笑的事情莫过于我们宿舍里分配了一个农村来的学员，睡觉时牙合不拢，嘴唇出气像蜻蜓抖翅膀似的快速上下颤动，打呼噜声音特别响亮，像炸雷似的，炸得床沿都颤抖，搞得宿舍所有同学们都没办法睡着觉。痛苦煎熬了三个晚上后，经过宿舍全体室友们一致通过决定：勒令这个打呼噜的同学必须等其他同学们都睡着了，该同学才能悄没声地进来睡觉。还有一位同学睡觉时总是磨牙，不过对我们的睡眠影响不大了，也就没有受到室友的处罚了。

期中考试过后，学习更紧了。为了减轻学习压力，老师们组织一次娱乐活动，五花八门，有唱歌的，念诗词的，有猜谜的，有说方言笑话的，轮到谁谁就随便表演一个节目，胆子小不敢表演的就起来给同学们鞠个躬敬个礼，那是我们那个学期最开心的时候吧。范老师的节目是那首脍炙人口的“挑担茶叶上北京”，文老师唱了一曲“浏阳河”，教政治的李老师也唱了一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现在隔着迢迢的岁月，还时常有他们的略带沧桑的歌声缓缓地穿越时空而来……尹泽民朗诵的散文《荷塘月色》深情浑厚，邵卓的长沙市井方言幽默诙谐，林推斌的汝城话笑料逗得大家是捧腹大笑。骄傲的玲也被捧着唱上了一段“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也被玲鼓励着大胆地来上了一段“九九艳阳天”……

元旦的时候，我作为七一九所有即将要参加工作的子弟代表去慰问辛苦了半年的各科老师，带着同学们的心意对各科老师礼貌周到地一一拜访，最后一个是教我们政治的李老师，本来准备跟他照例说了一遍早就想好了的非常非常客气的话，临走时看到李老师在和煤泥，就又紧张地加了一句：“李老师，您慢慢和着吧，我们走了……”李老师满脸不高兴地往上推了推眼镜说：“放心吧，我会慢慢活着的，我才四十八岁呢……”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收到了一张小纸条：“军，你眼镜后面的眼睛充满着智慧和灵气，每天看到阳光淡淡地洒在你的身上，我的心上就会有动听的乐曲在轻轻地流淌……”那张唯一的写给我的充满诗意的小纸条，被我拿在手上看了好久，当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被其他男同学看见，然后又偷偷地摘下眼镜照着镜子，以无限怀疑地口气看着我的眼睛呐呐自语道：“妈妈说你的鼻子长得好，难道说，你的眼睛也是美丽的？……”那一刻，我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间就被暖暖的阳光照的柔柔的，一直照到了心里某个最最柔软的地方。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个纸条是哪个女孩写的，但那张纸条却真真实实地在很长一段时间温暖了我当时的心情，在我孤独的像昆仑山上一棵草的时候，她的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让我的单薄的青春变得不再苍白，让我变得非常自信起来，让我的那段青葱岁月的回忆里又多了一抹靓丽的色彩。

作者简介：徐军，大学教师，中国铁道出版社《现代推销实务》主编，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鲜早世界栏目首届最受听众和读者欢迎的十五位作家之一，在全国数十家报刊杂志和国家级网站上发表了数百篇作品，其中数十篇作品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纪念抗战胜利七十周年等各项征文大赛中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