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血透病人的自白（2）

2016年10月24日星期一

今天儿子去徐州还没有回来，中午爱人发琴搭我到医院。

做上午段透析的血透病人还没有几个下机。休息间已来了好多做下午段透析的病人和陪护的家属，坐着站着的都有，有几个还在门口外的走廊里在聊天。

在休息间电子称上称了体重后我就直接到医护室向医生报告，尔后也就在医护室里挪过一张凳子坐下休息。今天当班的是王进财医生。为了同他套近乎，我有意找了一些与医生工资的话题同他聊聊。他告诉我，他的每月工资也就是5000元多些。

“不算高吧。”我说。其实在我们这里每月有5000元的收入已经不错了。我只是想顺着王医生他的意思说话。

“实际发到手里的也只有三千多元。”王医生像是好生失意地说。“别人还认为我们人民医院的医生工资很高呢。”(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不算高。”我有意重复一次。为了让他能看重自己我有意识地表露了我自己曾经的身份。“以前，我曾到你们医院查过个人所得税，能交到个税的人不多。”我说。前几年，我还在税务局上班时确实曾有一次到这家医院检查过个人所得税。

病人毛重阳进来。他那大咧咧的说话声打断了我和王医生的谈话。

“这死人的，星期六那天下机时一时没注意，下身没穿线裤，就让冻着了，这两天都感冒了。”说着话人也已到了王医生身边。“王医生，给我开些感冒药吧。”这人很有意思。有一次做透析时就与他同一时段，并且就在他的床边，听他自己说，他是石门人，曾是打铁的。后来，我发现每一个星期一下午我都能看到他，并且几乎一个下午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很健谈，天南地北、城里乡里、男男女女什么话都聊聊，只要边上有人听他说话，尤其是有人接他的话题，他就会说个不停。血透病人感冒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绝对不能自己能吃药，得找医生——最好是肾病医生开药。前两个星期他已经感冒过一次，那次感冒还住了一个星期的院。那个星期透析室也因此安静了许多。

王医生一边为毛重阳开药一边叮嘱他，要注意身体保养，一定要预防感冒，还再次强调要注意控水。看他胖乎乎并带有浮肿的身体，给人的感觉只有虚弱。听到王医生的告诫，他一边维维是诺，一边也在强调：“我真得已很少喝水了，这控水的确难哇！”

毛重阳这边刚出去，病人周月仙就进来了。她是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感到头痛的人。她每次来透析室都要向医生和护士抱怨，这体重怎么回事，只往上升不向下降？医生和护士也一再告诉她要控水，把水控住了才能控制住体重。她自己也曾说她已不再排尿，不排尿喝下去的水只能积在身体的各个部位，排不出去，所以会增加体重。但她就是喜欢喝水或是吃含水份高的东西。我看到她每次来做血透都要带一大玻璃杯的开水来，在做透析的过程中时而避开护士偷偷喝几口，事后若有护士说她，她则强调自己没喝，就润一下口。她还常说：就是一盒奶我也是分几次喝的，决不一次喝完。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了对她说：这盒奶你一次喝下去是250毫升，分十次喝下去也是250毫升哇！还有一次，是徐医生当班，我也在医护室里坐等上机，她进来又在向徐医生抱怨，说自己这两天真的一点水都没喝，但体重还是往上升。徐医生倒没理她，只是我顺便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吃水果什么的？”

“我什么水果都不想吃的。”她说。转面又补了一句：“哦，昨天我就是吃了一点西洋参。”我马上接过她的话，带点刺地说：“西洋参你是干吃的？”“那倒不是，煎汤喝的。”她说。我马上指明她：“这汤不就是水吗？”徐医生听了也笑了。

周月仙一边向王医生报告体重，一边又在抱怨体重降不下来，而在她的右手上又拎着一只透明塑料茶杯，杯子里灌满了水。王医生转身正想再同她说点什么，“93岁老头”杨富元的儿子进来。他好像是江山化工厂的工人。因为他那一身工作服，左边胸口部位印有“江山化工厂”的字样。

“王医生嗳，我看我爸的情况还是把他转入住院部住院观察一下好。”杨师傅说。这人个子矮说话的口气倒很大，江山人土话“他的话声过山过坞的”。

“这你自己决定。”王医生没有表态。

我记得上个星期五下午，93岁老头就在我床边的床位做透析，我曾听他嘟哝着对他儿子说：这胸口对过去的背上好痛，可能是昨天夜里睡觉时压着了什么硬物，时间久了伤着了。他儿子还特意给老人家按摩了好长时间。他今天做的是上午时段的透析，刚才我进来时已经看到护士在为他下机，一个上午王医生肯定也已知道老人的情况了，只是光凭老人嘴上叫叫不能作出结论。

“你就给我办一下入院手续吧。”杨师傅最终自己决定。

“就转住院部11楼吧！11楼就是主治肺脏。”王医生建议。他也许就在上午检查病人情况时已经知道“93岁老头”的情况，所以有此建议。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空床位？”杨师傅有点迷惑。这段时间医院的确床位也是很紧张的。

“我这电脑上能看到，给你查查看11 楼有没有床位？”王医生一边回话一边也就在电脑上帮忙查看。

就在王医生帮忙查床位时，杨师傅像是对我们说：“我爸一个上午叫个不息，说胸口这个部位好痛。”一边说着还一边在胸口上比划着。“我想给他住院检查再医治一下。”

“哦，还有两个空床位。”王医生在电脑上查到了住院部11楼的病人住院情况。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对杨师傅说：“我还不知道这转院手续上的转院原因怎么写呢？这样吧，你还是先到急诊室让急诊室的医生给你先看看，再从那里开始办理入院手续。”

“不行。”杨师傅马上否定。“要是去了急诊室，那里有要开单检查检查做CT；而后住进病房后又要再检查再做CT，重复做，多花钱。刚才我儿子打电话来说了，就做一次X光检查就行了。”

“那我还真得不能给你开这转院手续哇！”王医生很是无奈，因为自己也不清楚病人又得了什么病？这个病因他的确不能乱写。

“哪怎么办好呢？”杨师傅很焦急。

“这样吧，”还是王医生想出了主意。他对杨师傅说说：“你先到11楼去问问，你爸爸的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理到他们这一楼住院的入院手续？他们会告诉你的。”

“好，我去看看。”杨师傅听了王医生的话很高兴，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医护室。这时，我也看到两位护工已在为我的7号床位在换被褥了。我也就起身走出医护室，到自己的床位边上来。

走在走廊上，我看到了周月仙已在19号床上躺下了。她的旁边17号床位就是毛重阳，他也已躺在床上，两人在聊着什么，毛重阳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我今天做的这台机7号机是这医院“工龄”最长的一台机，自成立透析室真心不有的第一台机器。看外壳已破旧得很，显示屏四角的油漆已有刮落，但它的质量还是很好的。好多护士都说这台机脱水很好。我们血透病人最为关键的就是脱水。就是因为自己不能排水，才要依靠或是说借助这机器来帮忙脱水。我们血透病人最能体会“水是人的命”这一真谛。

来给我打针的是胖护士。在她为我在手臂上擦上消毒药水时我心里就在念叨着：这次别再打到假隧道！上个星期三、星期五下午都是她来为我打的针，都没有打进动脉，都是后来叫别的护士过来帮忙才打好的。就这两次，假隧道就出来了。不要说痛，这痛我还忍得住，只是我的内瘘得好好保护呵，是我的生命线哇！我怕老是打不准影响内瘘的质量。然而，越是怕的事越是要发生。胖护士连刺了几次还都是没有刺到动脉，针头又是进了假隧道。最后，学是拨出了针头，叫人支援了。护士吾韦仙过来，稍微移动了一下我的手臂，一针就打准了。

“你的假隧道已很明显的了。”在为我打好针后韦仙对我说。“要是再这样，我们得再给你重造隧道了。”

“又得打尖针？”我问。

“是的。可以在原来的这个洞上打，也可以在边上重新再打一个洞。”韦仙说。几个月下来我看她的技术水平还是不错的。有几次其他护士打不到动脉原隧道的针大都是她过去帮忙的。她的嘴比较大，但为人很好，对病人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总能体谅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