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大山里的“疯女人”

在我的记忆中，有这么一个疯女人，她被关在一间土坯房里，赤裸着身体，脚上被铁链拴着，她的双手紧紧的握着土坯房里那个被加固过的窗口上的那两根铁栏杆。不停地喊着：救救我，救救我......

每当回想起这场景，我的心里总不是个滋味。那是2003年的时候，我辞去了一家日本会社的驻华分社的经理人的工作，自己捣腾起了生意。在生意场上，我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有一位是在大陆做生意的姓陆的香港老板，陆先生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他乐善好施，为人低调，而且他还是香港Oxfam（乐施会）的成员。（Oxfam是一个跨越种族、性别、宗教和政治界限，与政府部门、社会各界及贫穷人群合作，一起努力解决贫穷问题，并让贫穷人群得到尊重和关怀的具有较大国际影响力的NGO组织。）

当年，由于他经常在生意上照顾我，所以在他有事情的时候，只要打个招呼，我便会过去帮忙。记得有一次，他跟我说，他要去云南某地做慈善，因为他通过某些渠道获知那里的人们需要帮助，所以希望我作为他助手的名义跟他一起去。我答应了之后，他就在Oxfam组织那里给我办理了相关的身份证明。

后来，我跟着他经过一路的颠簸，终于到了他说的目的地。我发现那个地方大山环绕，给我的是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连条像样的机耕路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柏油马路、水泥公路了。

我也不知道陆先生是怎么想的，因为在我的概念中，搞慈善捐赠活动，一般只要一些慈善家购置或准备捐赠的物资和资金，委托一下慈善机构，让慈善机构的帮忙操作运营一下就可以了，没必要事事都自己亲力而为的。不过，据说那样的过程会存在猫腻，捐赠物资是否能顺利到达捐赠对象的手中，很难以让人放心，所以才会有慈善家亲力而为的故事发生吧！

话说我们到达地方对于现代的人们而言，看似山清水秀，充满着原生态的气息，但实际上真的是穷的要死。记得，当时陆先生带着我，来到村口，跟前来接头的人说明了来意，并且说了，我们捐赠的物资次日可以到达村里进行发放。那时候，几乎全村基本都出动来迎接我们了，说实话我当时我真的是特别的感动。而且，到了晚上村长不仅给我们张罗好了住处，还摆了几桌酒席招待我们。酒席就搬在村长家院子里。席间，我看到村里的很多小孩都来看热闹所以我拿出事先陆先生给我准备好的几十份，每份十元的红包，发放给了在场的孩子们，并嘱咐他们好好学习。由于当时我不胜酒力，喝多了胃难受，所以就偷偷叫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帮我去买一箱果汁回来，给了一百元。后来没看到那两小孩，我以为小孩调皮拿了钱不办事，也就没当回事。(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由于舟车劳顿加上不胜酒力，后来我迷迷糊糊的睡到了次日九点多。我起床洗漱的时候，就看到那两个昨夜帮我买果汁的小孩，原来这个村根本没有小卖部，因为村里喝不起果汁，所以村里也没有果汁卖，这两小孩晚上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跑到距离很远的镇上去买的。由于到了镇上已经半夜，商店都打烊了，所以他们就在车站附近的废弃小屋蹲了一夜，等到早上开门，买了果汁再走了几个小时山路给我送了过来。当时我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后来我给了孩子每人两瓶果汁，这俩孩子万分的高兴，同时，我还抽出两张百元人民币给他们，这次他们死活都不要。而且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我出门去追，这么一追就在村子里一时找不到路了，因为周围都是高高低低的盖着茅草的土坯房。我凭感觉，绕着圈子，一绕，绕进了一个院子。但是没看到小孩，正准备转身走。就听到背后有人似乎在敲打木板门的声音。我好奇心上来了，就走过去看。声音确实是从一个很破落的那间木板门上了锁的土坯房里传出来的。我当时还以为是不是那两个小孩跟我玩捉迷藏，也存了开玩笑的心，准备跑过去吓他一跳。于是就蹑手蹑脚跑了过去，在土坯房的窗户前“哇”的大叫一声。没想到，土坯房里也传出了一声尖叫倒是反过来把我吓了一跳。我定了定神，往窗户里一看，窗户灰蒙蒙的，里面好像还有细细的铁丝缠绕着铁阑珊。我以为屋里传出的那一声尖叫是躲在屋里的小孩被我吓到了。于是，把脸凑过去看，因为外面亮，窗户里面暗，看得我很辛苦，还把一只手伸起来做遮挡。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猛的扑在了窗口上，吓得我往后一跳。

我定睛一看，土坯房里关着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的没穿衣服的女人。也许当时她可能看我长的眉清目秀，能给人一种很和善的感觉，并且西装革履的装扮，像一个年轻的下乡干部吧！所以她不断反复地对我说着一句话，请我救救她。我感到奇怪，于是问她究竟是谁？她可能由于害羞，用窗户下的墙体挡住了自己的身子对我说，她是一年前刚从职业学校，在劳务市场找工作的时候，被人拐卖到这个破地方来的，做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老光棍的老婆，由于几次逃跑，所以后来索性就被关了起来，因为“不听话”所以经常被挨打，并遭受着非人的虐待。她说，这个村里还有其她的女人也被买到了这里。有的因为逃跑，也有被打断了腿的……听着那女人的话，我陷入了沉思。

正在这个时候，有两人也走进了这个院子，并笑呵呵地对我说：周先生，您让我们好找。捐赠的物资到了，陆先生说是让我们找到您，请您过去清点一点。我正想向那两人询问被关在土坯房里的女人的情况，那两人没等我说话，就先开口跟我说：周先生，那是二蛋叔家的媳妇，脑子有病，是个疯子，您别理睬她。这个时候，屋里传出了那个女人的哀求声：我没疯，救救我，救救我……但是，我还是被那两村民热情地请出了那个院子，到了村委会那堆放着刚被运送过来的捐赠物资的院子。

后来，在回来的飞机上。我不仅向陆先生说了我在那个地方所遇到的事情，还向陆先生询问了很多关于那个地方的事情。记得陆先生跟我说了很多。他说：那个地方很穷，没有姑娘愿意嫁到那里，一般本村的适龄姑娘，都是以妹嫁兄娶或者姐嫁弟娶，跟人调换的方式来解决婚嫁问题，但要命的是，那里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导致光棍越来越多。因此有不少女子被人贩子拐卖到了那里。曾经，公安武警也去解救过，但是没用。因为那里人认为自己的媳妇是花钱买的，就不管别人什么事了。如果公安武警要去解救，整个村的人都会跟你玩命，而且他们都非常团结，因为如果有一个人不团结，那么遇到他家媳妇跑了就肯定没人帮了。而且当地的村干部，甚至乡镇干部，为了和谐，那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况且当地的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都遵循着这种潜规则。我问陆先生，如果有个人或者组织肯出钱赎人呢？没想到陆先生的回答是，他们买了老婆，一般就不会再转让出售了，对一些有钱人而言几千块钱不算什么，但是在他们那里是一种规则。那些老光棍买下了媳妇，除了快活，还有就是为了给他们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也许这种拐卖妇女的丑恶现象存在，也是因为这里需要保持男女平衡吧！如果用商业的行业术语说，那里都是客户终端吧！

陆先生他是成功人士，又是慈善家，后来我知道了，陆先生也曾发动过组织和民间的力量做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因为那里的这种情况，真的远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后来自己还到过了不少类似那里的地方，同时我也发现了一种现象。其实，那些地方都存在着一些潜规则，如果谁破坏了那个规则，那么以后人贩子就不会再把人买到那里了…当时，我听了陆先生的一番解说，内心无尽感慨。

至今，已经有十多年过去了，随着经济的发展和法制的完善，这种情况肯定是越来越少了。不过，每每想到了我当年跟着陆先生的那些慈善之旅的经历，耳边总会回荡起那个大山环绕的村庄，一片村落的一间土坯房中，一个蓬头垢面，赤裸着身体，腿被铁链拴着，双手紧紧地抓着窗户铁栏杆的，一个看似疯癫的女人向我哀求着：救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