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跳

晴朗的天气，冬日暖阳笼罩在头顶，树叶上似刷了一层瑠金，凄凄惨惨，或深或浅，闪闪烁烁。并不高远的天空里，没有一缕云也没有一丝风，苍苍茫茫的像一个洗得发白的穹隆。

一只鹰伸展着宽大的翅膀，悠悠地在低空里盘旋。它时而滑翔，时而翩跹，无声无息地，连扇翅都那么抑制着，一双鹰一样的怒目睥睨着人间。在它的眼中，山显得那么低如河石，人显得那么小如蝼蚁，它就这样在头顶盘旋着，平展着它宽大如晒垫的翅膀。

一只小鹊飞到它的身边，它悠然地划一个弧线，绕开了。小鸟“叽叽”地掠过它的翅膀，它抖了抖身子，像水牛驱赶蚊蝇一般，又像是一个胡茬满嘴的家伙面对小孩子的捉弄，无论怎样都燃不起兴趣来。小鹊只好无聊地飞走了。

鹰它是要干什么呢？到嘴的肉都没有兴趣，这样盘旋着，俯视着，果真是在寻找离群的小燕子？

乡间的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燕语呢喃的时节，一双双新燕，从远处归来寻旧垒。贴地争飞，穿花拂柳，竞夸轻俊。多么甜蜜的季节呵！中秋过后，飒飒秋风惊宿雨，燕子又要商量行程，远飞于浩浩千里之外。翅羽未丰的小燕子，从未尝经历这样的磨砺，在漫长的旅途中，有许许多多的小燕子体力不支，随时都可能要掉队。

北方的寒流如期而至，紧跟着小燕子的脚步，没有给它们养精蓄锐的时间。正当它们精疲力尽无助的时候，鹰举着如帆的双翼降临到它们的身旁。它的双翼像田野一样宽阔，翎羽像云朵一样柔软，胸肌像土地一样浑厚。一只只小燕子纷纷停驻在鹰的翅膀上，像军列上的士兵，像舳舻上的鸬鹚，随着桨的起伏乘风破浪。(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鹰奋展着双翼，时而呼呼扇动，时而负重平伸，尾随着“叽喳”的燕阵越岭翻山渡川过河，一直把寒气甩得无影无踪方折身返程。它的报酬是足以饱食的几只老燕病燕，如此而已，它既不悭吝于自己的力量，也不贪婪于自己的所得——这是它的职责！

鹰沿途搜索着掉队的或者是任性贪玩的小燕子，驱赶它们，一直追到暖气回升的地界。当整个迁徙完成之后，鹰回到了它自己的领地，时时盘旋在低空，它还在进行搜寻。

重阳过后，天气说冷就冷，倘还有离群的小燕子，这个时候已经很难扇动它的剪羽了。空气中虫子也少，它们只能瑟缩着躲在旧巢里面。晴朗的午后，抖擞一下僵硬的羽毛，在萧条的草径里，或是在凋零的柳树间，想叼一只虫子聊以充饥时，就会被空中盘旋的那对锐利的鹰眼逮住。

这个时候，只见鹰一个俯冲下来，高举的双翼像两片褐色的芭蕉 ，伸出的鹰爪像锋利的刀子，一下子就将小燕子摁倒，再一呼扇，瞬间消失在林麓的最深处了。

鹰吃了这只小燕子。它无声无息地，在小燕子的安息处盘旋几圈，然后，它抖动着双翼，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一直到最高的断崖上。接着它顺着悬崖向下滑翔，在快到半崖的时候，它突然收缩了双翼，敛紧了双爪，全身团成了铅球一般的圆。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它像一个陨石一样，“轰”地一声，沉重地砸在了崖底的石块上。顷刻间它便羽毁骨折头破血流粉身碎骨——残存的那对锐利的鹰眼，还滚圆地睁着，安定，刚毅，无怨，亦无悔！

这就是民间传说中所谓的“鹰跳”。

冬日里暖阳高照的午后，背着双手悠闲地在操场上散步，或低头沉思，或抬头仰望时，忽然发现瓦楞之上的天幕里，有一只鹰在从容地盘旋着，人们会不会想到“鹰跳”时的悲壮故事呢？

鹰如人，人未必如鹰……

2016-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