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一个梦和一杯咖啡

一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城，一座装着自己欢笑与悲伤的城，只有自己才能走进去。因为，那里住着自己最寂寞的灵魂。有人说，爱上一座城是因为城里住着某个人。我要说的是有时候爱上一座城，或许只是因为这座城里藏着某个人的梦想……

小五子那天喝的一塌糊涂，奇怪的是张爽不但没有拦着他反而和大家一起狂——他们的宝贝闺女就要出嫁了。 小五子有些激动地搂着我的脖子喃喃地说：“哥，我高兴呀，我终于和你一样是城里人了，我们一家都是城里人了，我的亲家也是城里人！”

40年的时光短暂而又漫长，如同淡淡清欢的泉水，自有它的流向和姿态，波澜不惊却又向往弹指之间的壮阔，涓涓细流却又渴望积水成渊的气魄——小五子是我们家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下放到农村时一个邻居家的孩子，比我小三四岁。小五子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上面有4个姐姐就他一个男孩，那时我和他还曾经在一个学校读书。

记得在农村的时候，小五子像跟屁虫似的每天粘的我身边，总是问一些与城市有关的事，什么城里都吃什么呀你们为什么要来农村，什么城里的电影院是什么样子的，什么城里人上学都坐小汽车吧等等。其实那时我对城里的认识也是模糊的，觉得并不是像小五子想的那么好，不过农村人还是很土气有点傻。

三年后我们家回到了城里，开始那几年小五子经常跟着父母进城还带些土特产来看我们，每次我都要送给他一些学习用品和看过的小人书之类的东西，小五子的大姐出嫁的时候父亲还带我去贺喜，大家都说大姐的命好，嫁给了邻村村支书的儿子。后来，也许是彼此的生活都过于平淡，渐渐地走动也就不多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二

或许平淡的工作与生活淡化了最初的梦想，消磨了曾经的壮志雄心，让我们安于既定的路线，安于最直接的得与失，渐渐地疏远这座城市。可是，当我们穿梭于人群车流，放眼延伸的道路，漫步于母亲河畔，聆听河水静静地诉说，却总有一丝想念让我们倔强地不肯低头——我中学毕业因母亲意外病故没有“上山下乡”就参加了工作， 28岁那年我结婚。有一天，小五子突然来到我们家，这时的他已经是一个壮壮实实的大小伙子了，小五子兴奋地说：“哥，这回我也算是城里人了！”

小五子带来的都是好消息，说父母的身体还好，姐姐们都先后出嫁了，他毕业后一直在家务农，由于油田打井占了他们村的地给了一些合同工的名额，他们家也摊上一个，父母虽然有些舍不得最后还是同意他离家去油田当钻井工，小五子所在的钻井公司的公寓就在小城的东面，以后小五子每次休假就来我们家玩。

三

小五子去油田工作的第二年经人介绍认识了张爽——一个很文静挺漂亮的女孩，两人一见倾心。她是家里的独女，有一个哥哥，老家是四川农村的，由于荒难一家人来盘锦投奔远房的亲属，父母和哥哥没有固定的工作，她暂时在市内一家服装厂工作且面临倒闭下岗。一家四口的生活并不富裕，最大的指望就是在城里给张爽找一个好婆家，或许能够借机改变困境。于是，他们的交往遭到张爽父母的强烈干预，理由是小五子还是农村户口，在油田干的是最苦最没出息的钻井工还是临时的没有保障。要结婚也行，那就拿10万钱彩礼，在城里买三室一厅的楼房，给张爽换一个好的工作。这些要求对小五子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他俩只能偷偷地相爱，张爽怀孕了提出要结婚，她的父母也坚决不同意还以死相逼。后来在大家的指导下两个孩子找到市妇联组织请求帮助才领了证，小五子的单位在公寓借给他们一间房算是安了个家。有了孩子后，张爽辞去工作成了专职太太，他们的日子温馨而又快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小五子在一次井场安全事故中摔断了腿，单位给了一笔补偿费便解除了劳动合同，他不得不拖着伤残的腿带着张爽回到了农村。那个看似柔弱的张爽一边照顾小五子养伤一面干地里的农活，她竟然还能够发现“商机”，于是在很短时间内取得了驾照，买了台农用四轮车到附近的油田跑运输……如今夫妻俩是地地道道的个体运输经营者，张爽一个人经营两台翻斗车，一台抓钩机，主要的“任务”还是服务油田。小五子开不了车，在城郊开了一个配货站，当年对他百般挑剔的岳父岳母如今也心甘情愿地给姑爷“打工”。

四

小五子在城里买了房，闲暇之余一家人城里城外地感受着现代快乐生活带来的美好日子的味道。

我和小五子一家的走动还是不多，但现代化的通讯工具将我们彼此又紧紧相连——在这座城我也经历了跌跌撞撞的打拼，终于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了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的家，从那时起就完全彻底地放弃了漂泊的念头。因为这是一座让人有安全感有幸福感的城市，每当你漫不经心地欣赏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风景，人之于城，依恋着过多的情感，进与退便再也没有那么简单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喜欢劝说想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朋友，其意图是让他们再给予这座城几年的时间，可是最终还是徒劳的，也渐渐地知晓了其中的原委——不同的人对于一座城会有不同的感受，无论繁华与否，总敌不过那一份情感，一份与对自己家乡截然不同的情感。

当然，小五子不同，这座城对他的诱惑似乎才刚刚开始。

一次，我在微信里问小五子，城里好码？

小五子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好！过两年我一定要把爸妈接到城里来。

五

这是一座有着钢筋铁骨般坚强的小城，寂寞与孤独，迷失于其中，并不知晓一直坚定着的信念、秉持着的慷慨正义会在哪一刻土崩瓦解，城市的吞噬力或许超过了个人正常的想象范围，而也正是这种无情的吞噬，让我们感知了人情的冷暖与世道的沧桑。

这座城，有着无尽喧嚣的无奈，马达轰鸣，人也浮躁，少了彼此的言语，轻浮了路上的脚步，一切是那么的匆匆，华灯璀璨，巨幅的广告牌，无数的信号灯，戴墨镜的盲人算命先生，喋喋不休争执的路口商贩……当黑夜贴近地面，霓虹登上城市的舞台，我们才有思考的安静，而这一切也正是对逝去时间的慰藉，更让我们懂得去思考与珍惜，时间便因此有了质感。

浏览四季，我喜欢举起手机随手拍下这座城的光和影，在日记本上记录青葱岁月的斑驳痕迹，岁月便平添一份沧桑厚重。并不知晓，这座城会以怎样的一种面貌展现未来，只愿光阴清浅而行中，一切安之若素。

六

揽一缕月色，应该有旧城的目光，来自苍茫天空的月情也曾让我心底泛起叠叠的涟漪，只是走出了过去的圈子就不曾想回去，那些过往在旧城里欢呼雀跃，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快乐的因子，但是月圆月缺的现实让我早已不再相信童话，那些快乐的表面下，蠕动着的忧伤遮天蔽日……我知道，转身之后旧城就成了虚无，那些纯洁的欢乐就放在旧城里自欺欺人，那些曾经走过的路口，被时间慢慢风化，多年后可能早已忘记了那些路的方向。那些，已与我无关。

心似琉璃，徜徉。俯仰流年，静静的，深深地翻阅你给的温暖。守望一座城，为了一个梦想，珍藏一份潺潺蕴溪中的爱，那些刻印的寓言，无海无边，金戈铁马，容华一刹那，默默地在心里许下一个地老天荒的承诺……看着宿命微笑，脚印中的涩味夹着悲哀与无奈一道又一道。那些远古的细小心事来不及盛开就被笑的温度永远定格在最美的那一刻，落寞的影子永远被时间抛在了身后。

七

昨天是成长，明天是希望，今天就是筑梦的翅膀。你止或行，天空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悲或喜，阳光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不如选择翱翔，天空没有留下鸟儿的痕迹，但至少我已飞过。

那天，我打电话约小五子出来喝咖啡，小五子哈哈大笑：“哥，我请你喝酒呗，痛快！”

我说还是咖啡吧，你也感受一下城里人的浪漫。

小五子有些不解地说，哥我现在就是城里人。

一座城，需要有人懂得，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应该是我们细心描摹的一笔。花开花谢，云卷云舒，所有的情致，都应了然于心——要去发现城市的美，体验城市的动感，感恩城市的赋予，伴随城市的喧嚣，感念生活的光怪陆离。城市的每一处，都应是经纶大展的舞台，人生的每一站，都应有洗髓伐毛的领悟。

我喜欢这座城，喜欢它晶莹剔透安谧的模样——一杯浓浓的咖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