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树蔸

隆冬时节，每当人们围坐在火塘旁，一边烤火，一边拉家常，一边聆听树蔸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我就想起了儿时挖树蔸的往事。

我出生在市邻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小时候，记忆里的村庄特别冷，尤其是三九严冬，加之那个年代人们又缺衣少穿。每到这个时侯，家家户户都烧火塘取暖，熊熊大火，把整个农舍烤得暖融融的。

火塘是靠在堂屋山墙一侧，用青砖码成，中间呈凹字型，也有用破脸盆或废铁锅当火塘的。火塘里烧的是木柴，以树蔸为主。

树蔸，我们乡下人称为蔸子，是树木经砍伐后留下的树干，接近根部的茎。家乡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有黄荆蔸、构树蔸、枞树蔸、栗树蔸等树蔸，它比木柴耐火，是很好的燃烧材料。

十岁时，年少的我就开始挖树蔸。那时候，力气小，挖不动，只在房前屋后挖一些荆棘之类的小树蔸，这种树蔸不经烧，像茅草火。大一点后，到野外林子里去挖，那里树蔸多，而且大，用菀箕挑回家，码在家门口或堆在屋檐下，用作冬天下大雪和过年的时候烧火塘。

挖树蔸是苦力活，劳动强度大，既要有力气，还要有巧劲，不能蛮干。尤其是大树蔸、死树蔸，先用锄头挖开周围的土石，铲断四周的盘根，继续挖地下的主筋，每个树蔸都有一根主筋，有的长在板结的泥土里，有的长在岩石的夹缝中，主筋的深浅取决于树干的大小。找出主筋后，精准狠大力施铲，必要时，用锄头敲，用洋镐撬，就这样一棵大树蔸被连根拔起。挖大树蔸时，泥土的开挖面要大，不能偷懒。死树蔸最难挖，它不像活树蔸那样，根部有水份，死树蔸坚硬，一锄头挖下去，根本没有一点反应，每次挖一个死树蔸，往往需要几倍的辛勤付出，才能如愿以偿，总是把人累得精疲力尽。枯树蔸最好挖，只需用锄头轻轻一敲就起来了。每当挖出一个大树蔸、死树蔸，我就感到特别的开心，无比的自蒙，好像很有成就感似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读初中后，每到这个季节，遇上节假日，我都会约上几个伙伴，到离家很远的大山里去挖树蔸，挑回后再挑去卖。刚开始，半天时间就可挖满满一担蔸子。后来，时间一长，挖的人多了，树蔸也少了。于是，我们翻山越岭，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去找，一天下来也勉强挖一担，然后，用麻绳捆绑挑回家。傍晚，又把蔸子挑到五六里外的二炼灰厂去买，哪里一年四季收树蔸，用来炼灰烧土窑。在我记忆里，当时一担树蔸（100斤）只卖几毛钱，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乐此不疲，从秋挖到冬，一个个地挖，一担担地挑。回到家，迅速将钱交给父母，等钱攒够了，再拿到学校去缴学费，虽然辛苦，但心里是甜甜的。

如今，在我们乡下，再也没有人去挖树蔸、卖树蔸了。九年义务教育免费，孩子们上学不用愁，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现代的取暖设备 ，条件好的人家还装上了空调柜机。挖树蔸，便与那些过往的酸甜苦辣一起留在了岁月的陈列窗。

2017年12月25日《江夏报》6版“梁子湖”副刊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