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坟随笔＜三＞

上坟随笔＜三＞

阴历十月一“鬼节”，在我们襄阳没有隆重祭事。近处早饭前，到亲人坟上烧点纸钱，放挂鞭。不影响正常生活。远处当天赶到既可。必须到，否则遭人唾弃。

岳父，岳母安葬在双沟镇边祖坟里。距市区三十多华里。因儿子要八点回市区上班，六点出发。

走时，城市己醒。街上汽车多了起来，高楼林立的窗户里，不时一个一个闪出亮光 ；路灯把街道照的贼亮；商家的霓虹灯；标志性建筑上的彩带。与玻璃墙相互交映透过淡淡的雾，照在树叶上的水珠又折射出去，树枝随风摇曳，使城市如梦如幻。树下的人行道，绿化带，公园里 。到处散落着跑步的，溜狗的，耍鸟的，唱歌的，跳舞的 。学校早操的学生。在“一二一，一二三四”的口令下，踏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声，使城市充满生机和活力。

出市区下主干道后。车窗外田野上，雾像翻腾的云海，时而浓，时而淡只能爬行。两边到处闪烁着烧纸钱的火光，不时传来阵阵鞭炮声。三三，两两上坟人在雾中，时有时无的跳动着。路过进城农民废弃的老屋场，断壁残垣中野猫毫无顾忌的遛达着，眼睛闪着绿光。偶尔窜出一只狗狂叫几声，伸着长长的舌头，双眼露出凶光。 车内气氛紧张起来。

岳父的坟在唐河边，岳母的坟因洪水改道己成河中心。 荒芜的河滩上长满了灌木杂草。听说要开发，巳迁走的坟坑旁，散落着棺木碎片，破砖。上坟烧纸钱的青烟，与鞭炮呛人的黑烟纠缠在一起，徐徐升起与大雾溶为一体。把这片坟地笼罩的百步之外看不清人。阴森森的，迫得人无法出气。(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来到坟前，刚准备清扫坟碑。突然从旁边树洞蹿出一只硕大的老鼠。听见幼鼠叫声又折回去，领着五只幼鼠大摇大摆从面前走过。 三人目瞪口呆。

慌忙烧完纸钱，点上鞭炮。妻子说“你看那是啥”。我来时已注意到，在远处有个灰白色物体忽大忽小，忽高忽低在各坟间转悠，不时在纸钱堆中捣鼓着。听见鞭炮声，突然像幽灵般快速向我们飘来。我说“可能是你亲戚，要留你吃饭”。话没说完，妻子拉着儿子几步窜到車上说“快跑”。

我没走。等近一看，原来是个老头穿着件医生穿的长衫，手里提着个编织袋。走动时，飘起的长衫和摆动的编织袋，在雾中不断变换形态，看似在飞。他大声说“你们每年十点到，今年这么早”。我问：“有啥事？”。他说“我放的有捕黄鼠狼荚子怕伤到你们。” 我忙递支烟攀谈起来 ：“ 你穿这长衫方便吗？” 他说“防露水还可护腿不被划伤”。 又问“你在捣鼓啥？” 他尴尬地笑笑说“祭拜完的贡品活人可以享用，我看有没未烧完的烟，或剩的酒”。经攀谈还真是妻子远房哥哥。

上车后我说“真是你哥，要留你吃饭”。妻子说“你胆子真大”。我说“是你爸逼出来的”。

八六年冬月初三晚十一点。岳父心脏病住在的市中医院打来电话，说在抢救。我和妻子刚赶到，他头靠在我肩上走了。因生前要求不火化埋在祖坟里，要偷运出市区。“舅官”忙去借车。剩下我和妻子。病房有三位病人，医生督促尽快移到太平间。妻子去办手续。来个小护士和我把岳父搬上担架后，她让我走在前边。穿过一段昏暗的树林来到院墙边的太平间。小护士说：“进去走到头直接放在地下。” 进去时，从亮到暗两眼一片漆黑。放下后，抬头借着透进来微弱的光看。十几平方的房内，门两边各放一个床。 左边床上，放着一具白色床单包着的小孩尸体；右边是具大人尸体。白色床单上片片血迹，毛骨悚然。小护士放下扭头就走。我大脑空白，不知多长时间，猛从岳父身体上冲到门口，头撞在门上“咚”的一声。护士听到响声由走变跑。我忙追。到病房全身湿透，两腿打颤。护士说：“跑啥？吓死人”。我说：“你跑我才跑”。小女孩可能才当护士脸色也煞白。

“舅官”开车。借的是辆130货车。妻子和他嫂子坐驾驶室。不敢让人帮忙，我和岳父尸休在上边。怕也不行，谁让我是女婿呢。 因去时穿衣较少夜风一吹，冻的实在受不了。只有将盖在岳父身上被子下半头掀起。披在身上挡风，斜坐在他腿边。随着车颠簸手不由自主按在岳父腿上。刚开始腿是软的，随着岳父腿慢慢变硬。我也胆子大了起来。

后来，我问参加越战的同学：“打仗见死人怕不怕？”。他说“誓示大会时热血一涌不怕，下来晚上发抖，听到集合腿都站不起来。但枪一响就不怕，因为没退路”。父亲火化时，我与火化工们攀谈时问：“怕不怕？”。他们回答：“怕啥要吃饭，工资高。现在是自动火化炉，原老式炉烧不透，要用钩子钩那才怕呢。莫想就不怕”。我认为胆量是逼出来的，恐惧是人制造的。去年，我与刚从外地调来的一位行长吃饭。问他住那，他说：“租住在你们下属五金公司宿舍楼”。细问是我们一位被杀害在家的经理家，现出租。不知情时，他不怕。听后当晚吓的不敢回去。住在酒店，第二天就搬家。

零二年机构合并。我除负责财务又增加离退休干部工作。大家都觉得这项工作不好。我觉得，人来到世上一趟。走时，让他们少点遗憾，多点尊严也是做善事。十余年，我负责送走三十多位老干部。把他们后事安排得井井有条，福利待遇都落实到位。家属们非常满意。如有个离休干部错划右派平反后，要追究给他划右派人的责任。说影响他一生，到处上访，人见人烦。走后，我把他档案调出细看，成绩总结一番。遗体告别，我声情并茂的致告别词时，子女们目瞪口呆。下来说“没想到父亲还有个有功之人”。我说“老爷子到新单位，有个好档案提拨快些，把以前损失补回来”子女们破涕为笑，晚宴上把我灌的烂醉。等我踏进天堂大门时，这些老干部肯定在门口排队接我吃饭。那时我又要大醉三天啰！哈！哈！，

胡侃瞎周

二零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