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

小雪

文/清风

“下雪了！”听到惊呼声，我有点儿不信。抬头窗前一望，是灰茫茫一片。我想人们惊奇的不是雪，而是雪下的方式，雪的姿容。这也叫雪？微小得近似于无。印象中雪应是洁净光泽的，雪花应是铺天盖地、漫天飞舞的。而此时的雪，且那样的绵软，有点像春天里被风撕碎任意飞扬的柳絮——欲飘欲落，似乎为赶节气而没来得急装扮，匆匆临了，那六角形看着一点也不明显。

我打开窗子，让那残片的雪花飞进来，它停在我的头发上，落到我脸上。脸上就像被针轻刺了一下，我激灵想逃开，瞬间就化作湿湿的潮气。我用眼角斜斜地看头发上的雪花，哪还有影子？是一层绒毛般轻盈的水雾了，我不敢动，怕破坏了那自然中的圣物给予我的抚慰和妆扮。当我最终不得不起身关闭窗子时，我才感觉上半个身子都是冷的，而在刚刚时，心里涌动的还是一股热的情绪。不过，那热情太短暂而已，瞬间消融的雪，最终让空气归于了冷。我随想，这时如果出门走便道，说不定还要承受雪融后路的泥泞呢？有时会这样，人们只顾了感慨雪花飘落时的潇洒，但雪又像精灵，稍纵即逝，而忽落雪原本是冷寒之物了。

既然，这雪悄无声息应了节气而来，多少承载的是冬日的盛情。在雪落大地时，给了人们惊喜，但它迟早要融化，这也是雪实难摆脱的宿命。据史料中所得，古人给予雪的情趣并不比现在人少，他们有取了雪煮茶的雅兴。认为雪凝聚了天地的灵气，通体洁白晶莹，无暇纯美，可谓煮茶的圣物了。盛雪时，取积雪的表面一层，放进瓦瓮里在柴炉上烧沸，用透气好的紫砂壶沏了，约上三五好友靠着火炉，临了窗：一边赏梅观竹、畅叙诗词歌赋、纤细的手指捏起小盅子；一边细细品茗啜饮着，既可谓意趣独厚得很。

《红楼梦》里妙玉取花蕊上的雪，也用来煮茶饮之。有道是落雪有声，而唯独落于花间的雪可视为新雅。我想那样的雪煮沸沏成的茶水，一定是清润爽口的，依还有浓浓的花香味儿缭绕在氤氲的水汽中罢？由此见妙玉可是那冰清灵慧的女子，懂得借助天地间最美的素洁之物，来赋予茶的另一番情韵。(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现在的人们，都颇具浮躁心意，自然学不来古人取雪烧沸、沏茶啜饮的品茗方式，也效仿不得妙玉花间采雪煮茶的雅趣。那是古人给予雪的一种心性和高雅的情调，今天看来，未免舌间闲强。再说现在大气污染严重，雾霾恣肆，已到了重防必治的时候。据科学分析中，雪水中的化合物要比普通饮用水中的严重超标，可见，若取了这样的雪化成水烧沸饮用，不但感觉不到水的清纯，说不定还会遭来疾患。

不过，一到冬日，人们还是希望多下几场好雪的。谚语中早就有“瑞雪兆丰年”之说。在那靠天吃饭的日子里，深深的积雪，无疑是给大地盖了层厚厚的暖被，雪融后浸润泥土很深，会使来年的麦苗发的更旺，五谷长得更好。土地上积了厚重的雪，冰冻之寒可以使越冬的害虫得到根除。在孩子的眼里，雪的可爱不仅在于它的广漠大地、覆盖了一切均没有了二色，还在于能得到玩耍的情趣。小时候，乡村里多数人家都没有取暖设施，夜间很冷，屋里的水都冻成冰坨，晚上裹着被褥蜷缩着入眠，一觉醒来时仍感觉肢体麻木冰凉。忽有一个早晨就觉天比以往都亮得早，光线白得刺眼，屋门拥不开，才知道夜里下大雪了。小孩子惊喜着呢，趴在窗子上外望——呵！好一个白茫茫，银装素裹的世界！就见那树枝，晒衣绳都肿胖了。那树，柴草垛，老土墙，鸡窝子，都分别矮了许多；厚重的雪把牲畜棚压塌了一角；狗儿满院子撒欢奔跑，雪上就“开”满了白梅朵儿。哪还沉得住气？趁着大人打开的一道门缝，早跑到雪地里去了。相邀了伙伴们一起在雪地上奔跑、打滚、蹦跳、投雪仗、堆雪人、玩得不也乐乎！早忘了临出门时娘嘱咐的别踩湿了布棉鞋子的话，那可是唯一一双过冬的棉鞋。在外面疯够了才想着回家，那棉鞋已湿了个经透，棉裤也湿了半截裤腿，冻得蹲在炕上瑟缩着，牙齿咯咯地打颤。看着娘一边拿了湿棉鞋、棉裤，放到烧锅的火上轮番的烤着时，一边数落个没完，心怯地瞅着也不敢声张。

在乡下，大雪融后会使道路变得泥泞不堪或结冰，给人们的出行带来不便。不过，这都是小事儿。雪是冬天的产物，冬天无雪，就好像这个冬天没有了情韵，没有了光鲜一样。现在，生活在有暖气的房子里，我也常常想起在没有洗衣机的年代里，单等下了大雪之后，拿了厚重的衣物在雪地上反正地捶打，那雪就灰了一层，免去了洗的冻结、好些天无法入身的烦恼。中学时，学校里的水井被雪封住了，我们就用雪洗手洗脸，饭碗筷勺也用雪擦洗，手指冻得红肿皴糙，不觉得苦，仍是满心欢畅。而现在，再也见不到那没半腿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同时也很难拔脚的雪了。现在下雪，都是甚微的雪。

就像眼前，那看不清六角形的残片的雪花，刚一触及地面就融化了。下了大半个下午，还只见背阴处草坪上的微薄一层，可能其他地方还有很多，但也只有那一点微白进入了我的视线和心意之中，成为这个季节里最明显的部分，是那背阴处的雪对冷本身感觉不太敏感吗？但那里的雪和那些随时融化掉的雪一样，最终也会被融化，它也不可能有什么特殊意想，不过是迟一点结成水而已。

清风{辛淑英}于2016年12月24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