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大捷的背后（16）

石牌大捷的背后（16）

十六、被遗忘的真相

部队打仗除了需要冲锋陷阵、浴血奋战的将士，更需要后方各种物质的支援。位于川鄂咽喉、长江水道上中游之分的宜昌一直都是军需物资出川运输的主要中转枢纽，所以沿江到处都是各种物资的大仓库和大堆栈。宜昌之战的时候，狡猾的日军就是虚晃一枪，先是佯攻襄阳，然后转头直奔宜昌，打了国军一个措手不及，不仅导致宜昌沦陷，也导致很大数量的军需物资被原本不想长期占领宜昌的日军一把火毁于一旦（详见拙作：《宜昌印象》之《宜昌失守》）。

而宜昌沦陷之后，长江航运被迫中断，出川下行的国军所有弹药、汽油、粮食、被服等军用物资不得不选择在兴山的香溪、或者是在更靠近敌占区的“三茅两坪（宜昌县（如今的夷陵区）三斗坪和秭归县的茅坪（如今的秭归县城））”转运上岸，经陆路进行运输，由于山路崎岖，只有将大量的物资化整为零，由沿线的各县乡的保甲组织所属的背夫进行接力背运。

其大批军用物资的主要运输线路，一是从香溪经黄粮到保康、老河口，送五战区；二是从香溪到雾渡河、宜昌前线，送六战区；三是从三斗坪经点军、长阳、五峰到湖南，送五、九两个战区。在鄂西那些崎岖陡峭的山道上，常年奔走着无数支运输队，6年的运输总量已不可详查，仅以1943年10月国军《收复宜沙作战设施案》所列为例，方案中此役五、六两个战区所需弹药为：步枪弹1700万发、轻机枪弹1273.8万发、重机枪弹362.3万发、迫击炮弹8.63万发、战防炮弹22275发、山炮弹10500发、平射炮弹4050发、高射炮弹9450发、手榴弹40.5万颗，仅弹药运输就需民夫43962人，另需担架夫24375人。

再说当年百姓的劳役之苦。据蒋纬国《国民革命战史抗日御侮》一书中坦言：“凡属军事所需之工事、道路、机场，均由民工以义务劳动方式，参加土工作业。八年抗战各战区工事之构筑，军用道路之开辟，被炸桥梁之抢修，以及敌军可能利用之道路的破坏，先后所发动之民工，当在一亿人以上。”(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徐旭阳在《湖北国统区和沦陷区社会研究》一文中以湖北光化县为例，也说明劳役之重：据1941年7月湖北省民政厅统计，光化县有人口16.93万，壮丁3.6万。而抗战8年间，共征调青年人伍19619人，留县壮丁1.6万余人，余皆老弱病残妇。就是这些劳力，抗战时期承受的劳役负担有：整修老河口机场及每年冬天雪后铺沙扫雪，共征派民工20万人次；修筑孟老公路（孟楼一老河口）24.5公里，先后征调民工42.3万人次；拆卸老河口城砖铺修王府洲沙路15华里，共计出工33万人次，修筑老白公路15.8公里及核心工事征工13万人次；修筑乡道30公里，工程艰巨，征工124万人次；运送军粮73.64万人次，外加牛车3.73万辆、手车22.17万辆。抗战8年，累计征用民夫331.84万人次。若以全县在乡壮丁计算，每名壮丁每年平均被征调的劳役为25.3次，以全县在乡所有人口计算，平均每人每年被征调的劳役为2.82次。

据荣祜的《抗日驻宜军队的二则纠葛》一文中记载：“一九四零年六月初，日军突破襄河防线，张自忠战死，五战区所属的三十三集团军从宜城沟园经远安向宜昌县雾渡河一带溃逃。该部遵纪松弛，所经途的宜昌珠宝山、两河口、张家口、雾渡河等地，遭到大肆抢掠，村庄多被洗劫一空，居民无法抗拒，纷纷逃上高山躲避。雾渡河区各大路两旁二里路以内，约半月不见一个老百姓。”

后来，第六战区所属的二十六集团军的75军和32军在长江以北布防，与长江南岸的江防部队隔江呼应。75军下属3个师，“第六师是浙江部队，据说是蒋介石的嫡系，生活较其他两师为高，每餐要吃大米和面粉，经常还要吃猪肉及鸡鸭等，因此天天要向老百姓抢收硬买，加上法币贬值，往往买老百姓百多斤大肥猪所给的代价，老百姓拿去买不了一只小仔猪，鸡鸭则更不消说，大米、小麦几被搜购殆尽。”

顺便说一句，75军的另外两个师一个是来自于湖北黄麻的第13师，还有一个就是来自于湖南临澧的预备第四师。半个世纪以后的2010年，因为修建高速公路，也因为一场大雨，宜昌夷陵区黄花乡南边村的施工现场冲出了许多白骨，当年那些参加鄂西会战而牺牲在这里的3000多名国军那早就被人遗忘了的历史才又被世人所知。而当年那些预四师的将士们，在前线与日军殊死拼杀，负伤之后被抬到设在那里的野战医院。然而，野战医院既缺少食物，又缺少医药，等待他们的除了死亡还是死亡的这个严峻得令人难以启齿的事实却和那几千具尸骨一样，。再就已经融入了尘土中，成为了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