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乡村

2016年最后一天，携妻和小女回老家。尔后和小女行走在老家周围的小路上，喋喋不休地和她讲起我的记忆：这里曾有一个鸟窝，我掏过；这块田里有一股浸水，一年天干，周围都没有水，我和你二爸在一天晚上捉了好多青蛙；这个田角，当时很隐秘，我和小伙伴在此烧过胡豆吃；这片竹林里，我捡过一个小碗大的蘑菇，好吃得很哟，……

小女说，肯定好玩哈！我说咱父女就来玩一下，你站在上面那块土，想像你站在一个万众嘱目的舞台，唱歌讲话，老爸站在下面为你喝彩、鼓掌！小女于是站上去，唱起了歌，可我的思绪却飘向了一个更久远的时空。

每当放学回家，我便端起小板凳做作业，一会儿我的老爸犁田回家，腿肚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一手里拿着青草串着的小鱼和黄鳝，一手牵着牛，对我大声吼道：回来就做作业，在学校还没做够吗！还不去望牛（放牛的意思）。于是我赶紧起身去牵牛，因我知道挨打的滋味。

今日回想，我不是怪我的父亲，恰是这样，让我珍惜，读书的机会来得不是那么的容易。其二，让我养成一种习惯，在规定的时间完成规定的事，不要散漫而拖踏。

也许，恰是今天读书的机会来得太容易，很多学生却不好好珍惜。也许，家长给孩子们写作业的时间太多，反尔挪作他用，如玩手机，打游戏等，而不去完成作业。也许，今天的孩子因缺少劳作，而失去了和田野、土地，乃至和大自然的亲密接触。以上种种，或许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罪过。因我们太明白劳作的艰辛，反而不由自主地剥夺了让子女去劳作的权利。子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何为夫子？缘此，我们真的需要反省。

每当夜幕降临，我便要干一件事，用柴刀和砍下一段竹管，用火纸卷成筒状，插入其中，做成灯蕊。在那个点煤油灯的时代，当我读到“华灯初上”、”灯火辉煌”之类的词语，我心里都会有些异样，都会想起西山脚下川汽厂区的那一片灯光。那是一个让我神往也心伤的地方，因我羡慕光明，但那不属于我。而我呢！仿佛是爬在玻璃上的飞蛾，终抵达不到那里。而那里人呢！和着灯光，沐着风，散着步，享受着，还不时地骂着我们这群土农民乃至土农民崽。(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今天，我同样不怨这一切，正因为来自农村，我知道我的卑微和渺小，然后化作一种踏实做事，宁愿自已多做事也不让别人受累的习惯。在我心里，也许他们都是城里人——我曾仰望的对象。他们虽曾经看不起我，但我不能向他们那么小气，因我妈妈讲：我们生长在农村，一眼望去，天地自然辽阔，那像城里，高楼外还是高楼，空间小，境界自然小。

当然，那时的农村，也并不是完全的宁静和谐。邻里间，常为一只鸡，一只鸭而吵架。更有甚者，为争一点田间土角而“脏骂”，乃至打架。直到今天，我隔壁的曼婆（73岁了），还在跟我说，崖边那笼竹子本是你们的，后来调换给我了的哦！可你妈说没调哟！我当时有些无语，可我马上原谅了她，因我想起一句诗：你问我为什么眼里满含泪水，因我对这土地爱得如此的深沉。是啊！然也！

但这样的事，一让我学会如何面对别人的责难。正如《金刚经》上曰，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可消灭。正如一位居士言，人间的仇人，天堂的恩人。二也让我珍惜该珍惜的，珍惜自已亲人子女，朋友同事；善待天地万物，不管有生命的或无生命的；敬畏大自然，滋养我们的土地，阳光、空气和水，乃至一些虚无的东西，……

…… ，……

“爸，我唱完了，你咋不鼓掌！你在想什么？无论如何，你都回不到过去的。”

是呀！一切都回不去。

父母已变老。父亲卧床近十年，母亲虽还在地里劳作，可厉害的喘着气，让人有些怕怕。那曾经畏惧的严励，已消于无形；那曾经最坚强的依靠，化作一句“回来啦”的盼望。

老屋己垮塌。那据老辈讲，湖广填四川时就存在的串架木屋。可只剩下近一人合抱粗的梁柱还兀立在那里，上还有我曾经打下的铁钉和镰刀扎下的口子。这真是我这代人的罪过，仿佛一个存在了几百年的生命，被我无情的毁掉，我虽不是刽子手，但我至少是帮凶，因我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小路古道已荒芜。那曾经人来人往的赶龙水的古道，石板已倾斜，茅草盈尺。那一路的来来往往，阵阵洒落的汗水，彻底散去。在今天便捷的交通形式下，急速削去了三五成群约去赶场，边走办聊天的畅快和内涵。因我始终认为，有些东西，缺少时间的雪藏和空间的间隔，便少了很多内涵和味道。正如今天速养成的猪、鸡、鸭、鱼等。

但这有什么办法？一切都回不去！

致2016年的自己及因我而缘聚的人：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