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阿宸的一切

也许是年轻，我的记忆很浅，不论梦里还是现实，过久的细节总是遗留地断断续续，甚至会把它们搅合在一起。

有一天早晨醒来，我意识到自己梦见了阿宸，连续两天，一种特别清晰地梦见，确定那不是别人。

请别见怪，我如此强调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我的记忆很浅，有时候会搞不清楚梦里是谁。

梦里是个不太真实的世界，我也不是真实的我，阿宸也不是真实的阿宸。梦里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做了什么事情，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我只是忽然在清醒的时候意识到我想她了。

我想她当然不止是因为梦见，而是在白天真实地想，想到把任何相似的人都会看成她，想到把我们之间经历过的任何细节都能化成慢镜头回放，不过这一切都会消散。我是说，时间久了，再浓的思念也会被冲淡。

也就是在被冲淡的尽头，她出现在梦里。也许是一种无意的提醒，或者是刻意的安排——人在梦里出现过就会在现实中慢慢遗忘。(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时我很紧张，我被时间和生活中的小事缠绕地要把她忘记了。可是我知道，这又意味着我想她已经到了一个极致，潜意识中才会梦见。

所以我打算再见。

我从第一次离开就想要再见。我坐在昆明候机室看遍了她的照片，幻想着她就坐在我对面，她问我还有多久起飞，问我什么时候下机，问我吃饭了没有，问我好多东西……我只是看着不说话，因为实际上她那时正坐在飞往深圳的飞机上，我把她登机前的最后一条微信看了又看，那是关于我的微信，真好。

回西安后，思念就猛烈地攻击我，长达一个月之久。大概在八月份慢慢减轻，不过我还是见不得自己回忆她的任何点滴，因为一回忆起她，我就有点神经质。

对于我想她来说，九月份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那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再见。

我定了两张演唱会门票，让她陪我一起去看，问她有没有时间，她回答地很干脆：好呀，我陪你。

这让我忽然觉得自己太蠢了，这么好的姑娘为何不在昆明酒店前送她离开的时候拥抱一下呢？

那时候天还没亮，街上人很少，只有一个陌生的司机在我们身边走动，我应该趁着夜色做点没有意义、却记忆犹新的事情，比如拥抱她。

但我能原谅我自己，我知道即使生活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别的。

我是说在她上车的一瞬间，我送了她一本书。

前一天晚上她邀请我们一起去给她过生日，说地轻松而突然，我知道她应该希望有人送生日礼物给她。白天她自己买了一个手镯，告诉我那是她自己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我那时真笨，白天到晚上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就不想着买个礼物给她呢？

直到我们几个走在吃饭的路上，我才意识到礼物对于她来说多么重要。我边走边为自己没有礼物而找了一个轻松的玩笑。

玩笑就是那本书。

我说我待会回去翻一翻自己的行李，也许会有东西送给你。

我翻到了一本书。表面已经有些污渍的杂文集。

我努力把它整理干净，写了一些字在目录之前。

她登机前的动态就是那本书，她说感谢偶遇，感谢缘分。我回复给她一个拥抱，我多希望那个拥抱是真实的。

时间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九月份，演唱会开始前三个小时，我在地铁口等她下班。

第二次见面感觉稀疏平常，她让我感觉不到时间在我们之间流逝过。她还是那个自信、成熟、落落大方的姑娘。

坐在后座上拿着她给我的水果看向窗外，恍惚那个时光不是真的，这个恍惚一直延续到演唱会结束我送她回家另一台车的后座上。

那个时候我和她都坐在后座，我们中间隔着她的包，我似乎还为了证明什么，坐的无比靠近我所在的车门一旁，又好像为了证明什么，大部分不说话的时间都看向车窗外。现在想想，我那时矫情个什么劲呐，不抓紧时间多聊聊天，多亲近一下，装什么矜持呢，用北京话说：瞧你丫那臭德行！

送她回家之后自个在酒店还找别扭，写了一篇绕来绕去说不清主题，缠绵左右看不清事实的文章，事后也没人搭理，自己乖乖咽进脑子里陶醉。还不如《围城》里方鸿渐拒绝苏文纨来得干脆。

再次离开后又陷入一种不攻自破的思念里，像鱼儿对破网的出口视而不见，一个劲对着网子冲撞。可是我听说人家鱼儿只有七秒钟的记忆，我跟人家鱼儿比个什么劲，真是不可理喻。

鱼在我们之间扮演了悲剧的角色，因为两次约会我们都吃了鱼——暂且称为约会吧，至于饭桌上的姐姐和同学在怎么抢戏，都掩盖不了我约她的事实，我们才是吃饭的主演阵容，尽管我没有说任何台词，尽管我杀青得很早，尽管导演并不在意我的存在，我依旧认为自己非常重要。当然，上班之后仔细想想，发现自己真够无聊的，还主演，还重要，就现在的形势来看，顶天也就一个出场了很多次的群演。

我们始终没有过拥抱，哪怕是类似外国那种礼节性的也没有。

第三次见面并不是为了拥抱，只是觉得挺长时间没见。

那些梦就出现在这次见面之前，所以那些梦对我来说很重要，要不是那些梦，我一定不会冲动到想买个礼物选在一个圣诞节送给她。

我不喜欢圣诞节，不喜欢外国人的节日，我用安慰茂兰姐挤兑哥哥的话来暗示我自己——别固执了，要不是圣诞节，你拿什么理由去见她呢。

“阿宸，周末有空吗？我买了个礼物想送给你。”

“周天有时间。”

“那说好了，周末去找你玩。”

未来还有很多个周末，但是圣诞节恰好也在周末应该就不多了，可是送礼物必须在节日里吗？见面就必须要送礼物吗？想她的时候不能见面吗？没有梦见的时候不算想吗？时间不长就不会梦见吗？已经跨年了不算时间很长吗？想一个人需要跨年吗？

不必，不必，能，算，会，算，不需要。一个个肯定回答之后，我想我还是没勇气再见到她之后拥抱她，可是我喜欢她，很多个夜可以证明，因为夜里的梦中我总是记得清她。我现在可以肯定，我的记忆是很浅，可她例外。

不信我再继续讲讲圣诞节那天。

圣诞节那天深圳很冷，吃过饭之后她不太舒服，本来打算让她回去休息，但是进了地铁之后她说让我这样匆匆自己过意不去。然后带我去了她住的地方，去之前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篮子葡萄和一包瓜子。遇见葡萄和提子的时候她问我喜欢吃什么，我说葡萄，她高兴地说我也是。我不知道她是为了将就我，还是真的也喜欢，总之我也很高兴，我高兴是因为也许我所喜欢的果真也是她喜欢的，那我得感谢上帝。

走在来回的路上，我们聊了很多，不过都围绕一个话题。这个话题困扰她很久，我尝试不动声色地帮她分析和解决，但是一切都是徒劳。那样的困扰完全是她一个人的，就像她卧室里的蚊帐、客厅里的沙发、厨房里的平底锅、卫生间里的洗澡液、阳台上的晾衣架……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这些实物一样地围绕在她一个人身上，我哪能一下子就让她对那个困扰的事情有所改变呢？不过我相信时间，时间会给她一个美好的生活和一个美好的未来。当然我也相信她，因为她在我心中特别地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