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子红了的时候

文/谢茂胜

深秋,我和同事乘车下乡去红石林镇。窗外满山遍野红桔黄橙橙、金灿灿的挂满枝头，让人垂涎欲滴。汽车沿着蜿蜒酉水河岸急速行驶，弯弯曲曲的公路蛇行般扭曲着不断向前延伸。

又是一个丰收一年，酉水两岸桔农正忙着采收果实，南来北往的客商汇集在这里，忙碌着调运柑桔。深秋的桔园，毫无一点秋意，一梯梯、一坡坡桔树绿油油的，蝴蝶不时飞舞。我们穿行在桔园里，淳朴好客的农家大嫂摘下一篓红桔，执意要我们品尝。望着一环环，一弯弯带露珠的红桔，我的心情千回百转，难以抑制内心的酸楚，记忆一下子把我带回到30多年前那渐远的孩童时代。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山里的孩子不像现在的孩子这么幸福。孩子们身边没有什么玩具，记得一个木削陀螺用一根竹竿拴上山中剥下构皮，抽得陀螺嗡嗡作响，抽得尘土满院飞扬；一个铁勾套着一个铁环，沿着凹凸不平的山路满山飞滚。那时，更谈不上有千奇百怪、花样百出的零食，当年最经典的“水果”就是小朋友们嘴里嚼着一根根黄瓜和萝卜，糖果是小朋友们不敢奢想的东西。那个年代，城里有一句俗话叫做“乡里人上街，颗颗糖该歪”， 就是讲述那时代，乡下人的孩子多，大家的生活都不富有，腰包里的没有闲钱，大人进城赶集，卖上几个鸡蛋和几双草鞋，有时会咬咬牙，花上一两毛钱，捎回一二十粒颗颗糖，给黄昏后站在村口翘首期盼的孩子们一个惊喜。

我的童年时代，居住在一个边远的林场。记得当时离场部十多里的代销店不知从何处进了几十斤红桔，在当时，这是一个震动不小的又极富诱惑消息。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放学，拿上母亲送的我2块钱，挎上一个洗得发黄的军布挎包，和小朋友一起蹦蹦跳跳赶往十里外的代销店去买桔子。在此之前，小伙伴们都不知道红桔是什么样子，一路上大家咽着口水猜想着、争论着桔子的模样，到了代销店大家才终于目睹桔子的庐山真面目。代销店的营业员林姨热心地向我们介绍桔子食用方法。我用母亲给我的2元钱，卖了2斤多红桔，和小朋友们一道边走边偿，雀跃式地往回赶，欢笑声洒满山间小路。走着走着，突然我停下脚步，一只小手按住挎包惊呆了，军用挎包里居然只剩下一颗桔子了，顿时，吓得我失声大哭，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站在场部外的路口，等着我这个当哥的卖桔回家啊！我将如何向母亲和弟妹交待啊！回家后，被母亲狠狠地臭骂一顿，说我身为大哥不知心疼弟妹，望着弟妹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对我这个当哥的行为羞愧不已。

隔壁吴叔是从城里到林场工作的林业技术员。这时，他手里拿着2个红桔，笑呵呵地要和弟弟、妹妹交换她们从山上采来的枞树糖。弟妹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其实，在山区满山漫山遍野都有城里孩子垂涎宝贝，诸如三月泡、空洞泡、龙船泡、樱桃泡、八月瓜、猕猴桃等等数不胜数，而枞树糖则是每缝秋季久旱时节，马尾松松针间滋长出的一种白色晶状物，口感和白糖一样，清甜清甜的，满山遍野都是。山里的孩子经常上山攀爬树梢采摘带糖的松枝，拨开松针，轻轻吮吸松针间的白糖解馋。吴叔开玩笑对我说，你没又枞树糖，就不和你交换。其实，吴叔把他仅有的两颗桔子送给了弟妹。望着弟妹开心地拨开桔皮，一瓣一瓣慢慢吮吸桔汁，我在内心深深地感激着这位吴叔。(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又是一个秋季，桔子红了。如今，桔子对平常百姓不再是什么奢侈品，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黄橙橙、金灿灿的桔子，看到桔农户守着一堆堆、一袋袋、一车车桔子叫卖，我不禁想起那野果飘香的童年，想起30多年前买桔那尴尬的一幕，想起那位已故的为我“解危”的吴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