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社会

时光放映机，时光放映机？这世上真的能时光倒流吗?

遥想却不敢细思，感受时间这虚幻而又真实的行走，我感受不到，捉不到，摸不到，每每这时，是我感觉自己是这天地间无比渺小的一个，随着自然的轮回，生命的更迭，被选择。

引起我这些苍白的哀怨的或许是近来的郁郁不得志，深感无力，身心疲乏，挫败，觉得自己一事无成；还有就是老家村中接连死去了一个又一个。

今年的冬，很冷，在老家那个衰败，偏僻，复杂的地方，就更冷了。我得知的死去的第一位是靠近村西边的，老人家说来十分可怜，膝下育有一子，老伴走的早，可儿子偏偏十分不争气，前些年，不知在哪发了一笔横财，买了辆轿车，整天游手好闲，到处晃荡，转悠，家门口常常看见停满的汽车，吃饭的，打牌的，不知道干什么的都有。可就在去年，真相大白，儿子表现的有钱浮夸的表面，全是借高利贷借来的，车子抵押了出去，“人财”两空，门前再也没有停过车，来的，是上门要债的，20万。儿子不堪困束，跑了，至今也没露过面，老婆也跑了，回娘家去了，听说，儿子也躲在娘家。这样，老人身边便一人也没有，孙子还在外面当兵，听说儿子还指望着当兵得来的10万元来还债。此后，老人的生活也就窘迫起来，摔坏了一只眼，跌了一跤，邻里搀着送了医院。后来，老人病了，病的很严重，孙子，儿子，没人回来，一个亲戚回来照顾他，却始终都没有送去医院接受治疗，等死，似是盼望着他死，见人都说：“没得用了，活不了多久了。”乡邻也就传开了，也就信了，村东头的老头活不久了，所有人都信了，所有人都在等他死。今年，大概是夏天吧，我趁下乡祭祖之际，要求奶奶陪我去看望一下。整个房子都很荒凉，贫瘠，空荡荡的，所有值钱的都被搬空了，留下一些破旧的，上了年份的，沾染了人味的流了下来。进门，客厅里有张桌子，一对夫妇正在打牌，还有一下电视机，夫妇两对我们的到来显得很热情，不是奶奶提及此行的目的，他们也不会有所表露。他们将我们引进了旁屋，进门，极简的装饰，让我怀疑是不是进错了房间，房间完全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装饰，但却只身下一张木质的床，我看到了这位让我动心牵挂的老人，无他，他曾对我很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心在那一刻莫名的痛，深深的无力，怨恨。天哪，我不敢与我映像中的形象对比，眼前的老人就像一句尸体，面肌枯瘦，看不到一丁点的手，眼睛里的血丝突起，慎人，额头的纹理深硬发黑，就算是秋天最枯败的树枝交叉在一起，也不发比拟，就像是一条条蚀骨的蚕虫，在头上蠕动，吞咬着老人竭尽枯竭的生命，手和脚是僵硬的，像是一个物体摆在那里，一个只是人们知道它不是物体它还能自己蠕动的物体，或许人们希望看到的是它只是一个“物体”。老人背驼着，整个人就在那，一动不动，偶尔动一下手指，没死，不知看到的人会不会不高兴。夫妇抱怨道：“唉呀，怎么弄呢，这里走不开，只好把孙子交给她婆婆了，辛苦他帮了接送。”说着孙子的时候，露出极大的不满与委屈，好像是委屈的孙子，苦了婆家人。为了赶车，我们并未多做逗留，谈论的都离不开“活不了多久了”，好像是强加给所有来访者，而似乎所有来访者也都接受了。我最总还是没能与老人聊上一句，但看到他时，那一声称呼，来自心底的呐喊，想要把他喊起，手撕力竭情感的倾诉，不满，难受... ... 幸运的是老人抬起头，似是露出了笑容，艰难的伸手指了指，不幸的是，我好像在那对夫妇的脸上看到了冷淡，甚至是不满... ...

老人没能熬多长时间，就像众人说的，我离开后的一个月就走了，很安静，平淡无奇，平日里多愁善感的奶奶也只是感叹人活一世，没意思，没意思。听说，丧礼那天，儿子，孙子没一个到场，寄了段录音，表达一下哀思与告慰，我的心更痛了，形式，满满的都是浮于形式，做做样子，给人看，给道德看，给伦理看，给这的社会看，却没给他最该给的人看... ...听说，葬礼那天，吵起来了，从收礼金，到操办，最后争房产，平时没一个露过面的，都来了，争这处老屋，他们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牵挂的老屋，牵挂的是爹留给他们的钱，遗嘱立给了照顾他的那对夫妇，儿子不乐意了，众人都说：“还要闹，还要闹。”

又是一个回家祭祖的日子，经过老人家时，大门被锁锁上了，好久都没有人来了，社会的现实与情感的冲突中，这次，显然，是这个社会赢了。听说，又有一位老人病了，得了癌，众人都说：“活不了多久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