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

儿时的印象中，秋冬季节一到，家乡的早晨总是浓雾蒙蒙。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前一天就和小伙伴约好，早早起床，学着村里上了中学的大哥哥去跑步。那时候的晨雾，裹着村庄，盖着田野，白茫茫，轻飘飘，湿湿的水汽沾到头上、脸上，还能闻到有水草的味道。

家乡地处川南，是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水乡，有一条大河叫岷江河中在村庄两岸缓缓流淌，还有众多的沟渠在田野间蜿蜒蛇形。家乡的水一年到头都是清澈透明的，一到冬天枯水季节，河底沟底，水草蔓蔓，游鱼倏忽，格外清冽。家乡秋冬的早晨雾多且浓，多半是因为她无处不在的水汽。一群小孩在水汽弥漫的迷雾中追赶嬉戏，你隐我现，呼唤声此起彼伏，好不开心。那时候机动车还不多，偶有自行车过来，老远就鸣响了清脆的车铃铛，所以丝毫不担心会撞上大车。

冬天虽冷，有雾的童年记忆却是暖暖的。回想起来，那时候的雾，也是小孩子冬天的亲密玩伴。正因为如此，多年来我一直很钟情于有雾的天气，总喜欢在雾天的早晨四处走走，看看这迷雾中的缥缈世界，重温那种恍如仙境，何似人间的错觉。

时光游走到今天，一切都已面目全非。昔日的雾，今天已然成为“雾霾”，甚或整个被去掉了“雾”而只剩下了“霾”。今天的人普遍已经到了一种“谈霾色变”的心境。霾裹挟着雾，傍着漂浮的空气，暗藏杀机，使天地失色，万物蒙秽，更把死神带入人类的身体，成为让人类为之焦虑、为之恐惧的妖魔。

然而，这骇人听闻的霾又何尝是人类的不速之客。它无疑是人类终得自食的恶果之一。人类本是依附自然而生，却越来越不守本分。人类社会飞速发展的千百年来，人类依附的自然母体被伤害得千疮百孔，而今这种伤害还在继续，甚至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随着自身智力、能力的进化发展，人类的自我极速膨胀，从自然的附庸一跃而起，要成为支配自然、征服自然的霸主。数量和私欲不断膨胀的人类不停地攫取自然的资源，与自然争利，把自然排挤到边缘从属地位。

出于生存发展的需要与贪婪的本性，人类与自然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人类向前的脚步难以停下，对自然的攫取和排挤就难以罢手。面临重重恶果，人类也开始尝试治理。所谓治理，无非就是寻求相生相克的物质或手段，而这必然又陷入物物相克何时了的恶性循环。(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上古时代的人给后人留下了一句咒语：自作孽，不可活。人类把自然挤到边缘的同时，也把自己推向生存的边缘。庄子在两千多年前告诫说，好知而无道，则天下大乱矣。今天的人类，已经或者正在经历五花八门的险境，每天都生活在天灾人祸的凄惶不安之中。也许像庄子说的，人类真的需要绝圣弃智，恬淡无为。问题是，即便我们明白这个道理，有没有实施的可能？天地，万物之逆旅，光阴，百代之过客。诗人李白豪放作诗感慨人生苦短。放眼来看，岂止人生，也许人类这个物种乃至整个地球，不过是浩瀚宇宙中的匆匆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