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入梦——我读《幽梦影》（二十）

庄周梦为蝴蝶，庄周之幸也；蝴蝶梦为庄周，蝴蝶之不幸也。

【心得】

蝴蝶一梦

中国传统文化里与蝶有关的故事，一是庄周梦蝶，一是梁祝化蝶，故事的寓意似乎也不是简单的用幸与不幸就可以说清楚的。

《梁山伯与祝英台》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悲剧故事，“化蝶”是最后的剧情：英台不得不遵从父命嫁与马文才，出嫁之前前往山伯坟前祭奠。伊人成土，石碑冰凉，祝英台有撕心裂肺的悲恸，是她的哀哀欲绝感动了上天吧？风雷大作中一声巨响——山伯墓裂开了，英台一跃而入。之后便风停雨霁，彩虹高挂，梁祝墓前蝴蝶翩跹起舞。一般情况下，到这里读者都觉得梁祝的爱情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忘记了山伯死前的声声呼号，忘记了英台祭奠时的痛彻肺腑，忘记了山伯与英台被生生拆散的事实。一切不幸都因为蝴蝶而消失，一种虚拟的美满掩盖了人间的诸多遗憾。但现实中，梁山伯还是一抔黄土，祝英台只会孤寂地老去，蝴蝶飞舞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倒觉得《梁祝》的结尾更有苍凉的意味，是在诸多无奈的逼迫之下去人间化的一种体现。人间无情，人生无奈，只好在另一个世界寻找属于自己的蝴蝶。

蝴蝶自由飞舞，在庄子看来就是一种逍遥。庄周梦蝶体现了庄子的悲剧意识：万物有所待，人生不自由。这一点在《逍遥游》中有非常明确的阐述，就连徙于南冥的大鹏与御风而行的列子都谈不上逍遥，那么哪里还有逍遥可言？所以庄子的自由理想终究与现实之间相隔遥远，这是人生的苦闷，要在现实之外消解。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就是他游离于现实去往虚幻的世界，在虚幻的世界他实现了逍遥，所以“自喻适志”，梦蝶成为庄周之幸。(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人生变幻，世事无常，蝴蝶一梦，聊以遣怀，和庄子一样，无数人的悲哀、无奈与迷惘不得已消解于蝴蝶梦中。但真实的人类把自身的存在虚拟化，最终还是要回到现实，虚拟的美满改变不了现实的冰冷，庄周梦蝶便衍生出诸多意义，而人生如梦之意尤为醒目。“鹿疑郑相终难辨，蝶化庄生讵可知。假使如今不是梦，能长于梦几多时。”（白居易《疑梦二首》）纵然不是活在梦中，又与梦有什么区别？人生真是一场梦。白居易的感叹想必大多数人都有吧。

梦蝶出自庄周，李商隐更以“庄生晓梦迷蝴蝶”妙笔渲染，一个美好的情境在一个虚幻的梦境，以梦境之美掩盖人生之悲，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