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入梦——我读《幽梦影》（二十七）

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花；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景。

【心得】

观景与景观

观景条件的变化会带来不一样的景观，产生“另是一番情景”的结果，所以苏东坡说“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由此想到一则有关伊瓜苏瀑布的趣闻。

伊瓜苏瀑布是世界五大瀑布之一，位于阿根廷和巴西两国边境。伊瓜苏河水因为从宽阔的河道陡然跌入一条峡谷，形成了这个壮观的大瀑布。瀑布分布于峡谷两边，阿根廷与巴西自然地以峡谷为界分享了瀑布。然而，景观的归属问题却长期悬而未决，两国争论不下，最终巴西做出了让步，将最壮观的一段瀑布让给了阿根廷。不要以为这是巴西的高姿态，其中自有玄机——在阿根廷和巴西观赏到的瀑布景色是截然不同的：伊瓜苏瀑布气势最宏伟的“魔鬼喉”，在阿根廷这边是从上往下看，九股水流咆哮而下，惊心动魄；在巴西那边是从下往上看，水幕自天而降，另有一番感受。相对来说，巴西的观景位置更好。所以，世界各地的游客，纷纷进入巴西；而阿根廷为维护和管理景观，每年还要投入大笔资金，巴西旅游收入因而大大高于阿根廷。这是阿根廷始料未及的。

观景的位置不同，景观就随之发生改变。“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断章》一向被视为卞之琳的代表作，原本是一首长诗里的四句，后来独立出来，竟成了一首富含哲理的朦胧诗。(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你”是风景的观赏者；“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观赏者变成了楼上的人，而“你”成了风景的一部分。这就不局限于写观景，而是在位置变化与景观变化的关系中悟出了哲理：每个人都不是孤立的存在，与自然、与他人相互关联。“你”看风景，同时也点缀了风景，创造出新的风景。如果说这两句是基于所见而感悟的话，那么后两句就是基于所想而感悟了。“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明月照进你的窗边，“你”赏心悦目时，“你”或许不会知道，“你”出现在别人的梦境，也给别人带去了愉悦。人就是这样不断地与外界产生着各种各样的联系，不论你愿不愿意，都无可逃避。

卞之琳自己曾说，《断章》是写一刹那的意境。但这刹那间的感悟是非常深刻的，意蕴是非常丰富的。一首含蓄隽永的小诗，道出了人所不能道的人生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