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的母亲

病中的母亲

梁孟伟

父母，在我的心目中，曾像大山似的巍峨，大树似的繁茂！

如今，一位正经受着癌症的煎熬，挣扎在生死边缘！一位如秋风中的树叶，瑟缩而孤单。曾给下一代宝贵生命的两位老人，自己却要走到生命的尽头？曾为延续血脉而奋斗的父母，又有多少时日延续自己的命脉？这对于我，是怎样的一种无助、无奈和无望，是怎样的一种悲凉、悲伤和悲怆。

母亲病榻上滴答不断的盐水，那是我无尽的眼泪；母亲身上那洁白的床单，那是我心灵的色彩。

2009年8月的一天，母亲电话中告诉我，洗脸时，毛巾擦到左耳下方，被一个肿块挂住。当时我的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脑子一片茫然，仿佛跌进无底的深渊。我强忍着泪水要求母亲，快去医院检查。很快，新昌、绍兴、杭州，来回折腾；检查、手术、化疗，全部用上。我甚至通过关系，联系好了北京最好的医生，后来因为路途遥远无人照看只得作罢。可以说，从发现的第一时间起，我们一刻也没有耽搁；从母亲生病开始，我们就延聘了最好的医生。虽然母亲人在绍兴，但手术主刀的是浙二医院的医生，制订治疗方案的是省肿瘤医院的血液科主任。就是现在化疗，每周也有浙一医院的专家前来会诊。医生告诉我们，如果排除胃腹部那个疑似病灶，母亲的毛病尚属早期。通过一次次化疗和光照，母亲身上的肿块逐渐消除，各项化验传来佳音。虽然白发早已“化”落，治疗反应强烈，但眼看着病情一天天好转，母亲憔悴的脸色阴转多云，全家无不欢欣。我们尽管心底还有挥之不去的阴影，但意识上宁可把它当成一场虚惊。(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于是我筹划着美好的未来：以前让母亲旅游她几次推辞，这次一定要让其成行；以前打算让她自个儿参加“夕阳红”旅游团队，这次我一定请假陪同；以前没有住过像样宾馆，这次要让母亲好好住住，洗洗桑拿泡泡足浴甚至唱唱卡拉OK。父爱如山，为儿想奉还一片绿叶；母情如海，为儿想回馈一颗水滴。虽然这已是迟到的报答，也是对自己的安慰。

三个月后第一次常规检查。母亲病情复发！用B超医生的话说，癌细胞生长如雨后春笋！也就是说，母亲的病发现时就属晚期！苍天啊，你如此古老为何只给母亲七十年的生命？大地啊，你如此广袤为何容不下一个善良老人？我把母亲接到了杭州，希望名中医对其进行中西医结合治疗；又让妻子陪其到省肿瘤医院，找血液科主任进一步诊断。回到绍兴，又进行了一次化疗。回家才十天，昨天下午，由于热度不降，母亲又被送到绍兴。我仿佛看到死神恐怖的面目，对着母亲发出狰狞的微笑！

2010年7月2日下午，我提早几个小时回家，高温下的宁绍平呈现一种幻觉，列车弥漫的是一种悲伤，我机械地上车下车，木然地走进医院，我的思维如混沌初开的世界，我觉得自己是一具掏空了的躯壳。

这一晚，滴答不断的吊针一直流到第二天凌晨四点；这一夜，观察着母亲辗转反侧的我整夜没有阖眼。“医院很静，只有妈妈和病友们轻微的呼噜声。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人，因为母亲还活着，就在我的身边，这是最重要的。再过一个小时，太阳就要升起，真希望妈妈迎来新生。”这是我发给家人们的短信。这一夜，我想到母亲的一生！

母亲一生节俭，非常勤劳，是位女强人。文革时父亲被关一年半。眼前是飞来横祸，身后是三个子女，母亲从容面对。一方面与生产队争，希望不要扣除全家的口粮，因为家里有嗷嗷待哺的小孩；一方面与造反派争，希望给父亲较好的待遇，因为爸爸生性刚烈怕其“自绝于人民”；还要与生活抗争，那时起母亲开始参加生产队繁重的劳动。倔强的父亲能安然度过540多天牢狱之灾，靠的是母亲不离不弃的陪伴，靠的是母亲语重心长的鼓励。我们家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母亲。母亲像一个巨大的磁场，牢牢地吸附着家人，不让一个人掉队。

随着我们的长大，原来的老屋实在“蜗居”。造自己的新房！母亲就是造新房的发起者和实践者，因为父亲那时大都在外奔波，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母亲一人身上，批地基、买材料、请师傅、雇小工、烧饭菜等等等等，母亲里里外外一把手。在我们眼中，当时的母亲就像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元帅，更像一位充满传奇色彩的英雄。母亲性格为什么至今还如此刚强，可能与那段经历有关。三间两层的木结构新房落成之时，二丈三高，五柱落地，盖了全村。如果说母亲在文革期间维系了家庭的完整，那么建起新房就标志着家族的复兴……

床前微弱的灯光映照着母亲脸上的皱纹，条条皱纹流淌过多少爱恨镌刻进多少风霜；粗糙的双手还是那么结实宽厚，编织过多少温暖缔造过多少希望。母亲给我以生命，我能否还母亲以寿命？老天，只要能留住母亲的生命，我什么都愿意付出！我久久地凝视着母亲，突然发现，母亲眼角有丝丝的晶莹，是不是我的心理活动激起了母亲的感应？

7月6日上午，单位安排了体检，我被查出甲状腺肿结节钙化。究其原因，中医认为主要是情志内伤。由于长期愤郁恼怒或忧思郁虑，使气机郁滞，肝气失于调达，津液不能归正化而凝聚成痰。气滞痰凝，用结颈前，则形成瘿病。

我知道，如果被忧伤击倒，那就是更大的不孝；我也知道，如果因伤心颓废，那就是最大的失责。我要振作起来，等着奇迹的出现，相信母亲一定能好转，我带着她去走访祖国的大好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