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圃童话（13）

蚯蚓与蝼蛄

立春刚过，苗圃里依然一片寂静，严冬的气息还未散去。而在树根底下的土层里，却开始了新一季的喧闹。

苗圃的地底下，是一个根的世界，白的，黑的，粗的，细的，苍老的，新生的。接近地面的，是小草小树们的根，扎根最深的是大树的根，在几米深的地层里，各种植物的根汇集着，交错形成了一个妙不可言的根的天地，让所有来这里安居的、临时借宿的甚至是逃亡族都能得到理想的空间。然而这层层叠叠的根，象是人间的公路铁路和水路，源源不断地向上输送各自生命所需要的能量，把土地的默默奉献落到了实处。地层里无边无际的根巢，将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网状世界，将所有的生命安居其中，彼此和谐共存。

在盘根交叉的巨大空间里，冬眠整个冬季的动植物开始陆续醒来，他们的本能被春的盛意催醒，深厚的土层里，不时传出起床叫懒时的哈吸声和伸腰舒身时的发嗲声。大地看着怀中所有的沉睡者和苏醒者，虽然无言却充满了深深的爱意。这情境，象人类的母亲看着怀中吃奶的孩子一样的兴慰，只不过大地的怀抱更大，包容的子女更多更广罢了。

蚯蚓也醒了，这家伙长相特别：象黄鳝，没有头，象泥鳅，没有尾巴，一条细长的身子二头一样的尖，浑身没有一根骨头，一副熊相，内脏也长得随随便便，连心脏都四分五裂，一年四季，只知道耕耘地层，一根直肠连接头尾，吃着土，拉着土，身子翻着土，他的一生就象是为土而生的。有人计算过，一条健康的蚯蚓在一年中，能翻耕40吨泥土，这样的成绩，足可以使他和沙漠中的“骆驼”齐名了。

在开始新一年劳作的时候，蚯蚓碰上了蝼蛄 。在厚厚的地层中，蝼蛄也在这里生长。但他是大地最不安分的孩子，每年清明节一过，整个家族都会跑上地面，开始了在空气里的生活，他们的胃口很好，什么样的东西都能吃。弱小的幼年，他们聚在一起群居，翅膀硬时，就成年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家属，到外面的世界过自由自在的独居生活，一副忘恩负义的相。他们可以爬，也可以飞，又短又硬的翅膀还可以作长途飞行。这样的经历，使蝼蛄在蚯蚓面前傲首挺胸，振振有词：蚯兄，你穷其一生，老在地里刨，有出息吗？(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天天跻身土里，日复一日地劳作，是要报得大地的养育之恩，没有地，我们能生存下来吗？

报答是不错，你挺有良心，但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吗？你见过蓝天白云？风花雪月？

没有，我也没能耐，象你那样过了河，就拆桥，见了白云，就长翅膀，什么机会都不放过，最后连家属都可以舍得抛下。蚯蚓开始数落蝼蛄起来。

见识浅，就是没法沟通，这叫有理想，有抱负，懂吗，不要只看自己眼前的那堆土。蝼蛄有点烦了，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准备破土而出了，春光明媚，时不我待。

我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自身渺小，不可怕，尽力就行，我天天不停劳作，一年也能刨肥几十吨土，想想，一亩田中有600个同伴，一起努力，能把这亩地翻个底朝天，地肥了，我们的家就舒服，后代们的生活一代比一代好。假如我们现在不贡献，等到土地没力奉养我们的那一天，我们的后代如何是好呢？

埋头刨土，吃土拉土，地层里暗无天日，一生都在这里过，有意思吗？实足的“土包子”。蝼蛄的眼神有些不屑。

蝼蛄，你展翅可上蓝天，落在地面又能到处留足迹，你尽享自由。但到了寒暑二季，你能不回大地怀中？蚯蚓有些不满。

算了，不跟你这“土包子”一般见识，我出去了，你老保重！蝼蛄推开地面最顶层的一块土块，蹭地跃出了地层，走进了鲜花盛开的空间，开始了美丽的新旅程。

蚯蚓毫不心动，继续做自己的事。但有时候不免想起蝼蛄的话，地里水多的时候，也会爬上地面，看看蓝天白云的博大，嗅嗅风花雪月的味道，然后继续钻进地里，刨起土来。

大大小小的草根树根们，都亲热地向蚯蚓们打招呼，希望他们来到自己的四周做客，年长的树根告诉蚯蚓：你的辛勤我们感同身受，假如没有你的耕耘，地的活力就没法往上送，上面的叶呀花呀生产的汁就下不到根部，我们向外伸展就会失去动力，根系世界的运转，如果少了你，就会失去精彩。

我也这么想，但蝼蛄这家伙，数落我也就算了，还说我没出息。气死我了。蚯蚓有点失落。

千万别这么说，自然是个整体，少了谁，都是一种遗憾。每一种生物都有自己的使命，你和他的单向比较实在没意思。做好自己的事才重要。

蝗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刨起土来，不过，蓝天白云、风花雪月在他的脑海里已有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