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絮语

我站在窗前，看着厚厚的云层之下笼罩在薄雾中的一切，感觉到一种难得的、久违了的平静。此刻，我的心一如我眼中的万物般安宁，既不感到快乐也不感到忧愁，既不怀念过去也不奢望将来，无所求也无所惧。我放任时光的流逝就像是天真无邪的孩子笑靥如花地把纸船放进流淌的小河而不耗费心力去沉思和慨叹：我从一个髫龄稚童长成现在二十出头的青年人，我一无所成。我没有创造物质上的财富，在智慧上，我更加清楚自己的弱小和无知。是世界太无情还是我亏待了岁月？不过，此刻它已不重要了，我也不再去想它。

这是在寒冬的日子，树上的青葱早已褪尽了，只留下满树的枯瘦和憔悴，在淡淡的氤氲中孤零零地一动不动，像是在静静地等候着什么。我知道，萧瑟并非它的本色，只是我们觉得它萧瑟罢了。我记得当它葱郁的时候，曾有振翅的高傲的勇士在这里盘旋、流连；太阳就在它顶上，它就以全部的蓬勃和和绿色反射出一片片闪闪耀眼的金黄。地上的生机却使我几乎忘了这是在严寒的冬季。那是一片毛茸茸的可爱的绿色，我叫不出小草的名儿却惊异于它们的活泼和生机了。我一向以为，不管如何能够耐寒的草木，在深秋的肃杀之中，必然脱逃不出枯黄萎败的命运，何况现已是严冬。我爱这些葱郁的绿色，因为它们为我证明：春风拂临、蜂蝶成群而莺歌燕舞的日子是切切实实存在着，而非仅在我的孤独的想象和期盼之中。

我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没走出那个巨大的高耸的牢笼。去年的此刻，我大概还被牢牢地固定在一桌一椅上，双肘靠在桌面上撑起全身的疲惫和满积的失落，用应付和伪装聊以自欺。或许我明白那是对青春的辜负、对生命的歪曲，也或许我并不明白。现在想来只觉得如梦，但理性告诉我它是那么真实。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就像一条小河，既已在身后远去，我又何必回头追上它看看当它经过我的时候腾出的是怎样的浪花。

我自由了了一阵，自以为脱逃了牢笼，解除了绑缚，畅想着那个自由、纯净、快乐的叫做大学的地方。但是我的脑子里时时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把世事想得太美好往往意味着悲哀，历史已经证明过这一点。于是未知又使我心中渐渐生出忐忑，甚至是恐惧。

果然的，我只能去适应妄想对自己的欺骗。我从一个围城进入了另外一个围城，我暗笑自己的生活正像小说一样讽刺。我不再相信有所谓净土的存在，因为现实告诉我自私、作假、盲目、愚昧是四海皆同的。同时我也懂得所谓自由、单纯、干净以及灵敏只在不切实际的人的不切实际的想象之中。于是，很讽刺地，我又在一座新的牢笼里企盼新的解脱，正像我三年前所起企盼过的一样，也像我六年前也企盼过的一样。我感到生活像是一个怪圈，脱逃正是另一种陷溺，但我对此感到无力，唯有苦笑。

当深夜安宁之际，我曾静坐思索：是生活没有给我机会吗？还是我根本从一开始就走入了歧途，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而再也找不出来了？我无法回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我在反问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我的答案却是明确的：我要知，我要真实，我要纯粹，我要安静……我不确定它们在哲学上的意义，但却清楚它们对我的含义。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么一天可以得到它们，但我知道我可以选择一点一点向着它们爬行，虽然慢得可怜。但我并不想做半路上的英雄，英雄是别人叫的，我只想让自己的躯体在回归自然以前，居住其中的灵魂不至于太颠簸。至于结果，那并不是我所能左右的，就交给世界去裁决吧。(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的视野里又出现了那满树的枯瘦和沧桑，但它看起来近乎奇怪的强劲而有力，犹如枯骨，直指天空，使天空窘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