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殇未央第十三章

13（民主选举）

学校饭堂的伙食分为三等九级。一等灶台四菜一汤，二等灶台一菜一汤，三等灶台有菜没汤。一等灶台俗称洋灶，二三等灶台俗称土灶。菜都是大众化耳熟能详的家常菜，萝卜白菜西红柿，黄瓜茄子洋芋蛋。区别是洋灶的菜以肉为主，土灶刚好相反。外省的学生都在洋灶，比吃比穿比阔气。我们本地的学生只能到土灶，目的很简单，填饱肚子即可。

即使在土灶就餐，每天的消费依然很大。五角钱一个馒头，看着像人头，一捏像土豆，一顿吃三个还不算饱。每个人都有一种感觉，刚吃过饭，觉得肚子撑胀，不到两节课的时间，就饥肠辘辘。所有大伙把这种馒头成为空气面包。

捉襟见肘的家庭，像我，很难应付这种消费。老师给我介绍一份家教的差事，每天10元，包吃住，挺好!这户人家姓孙，做茶叶生意，店面挺大。因老板人和气，又很精明，生意相当兴隆。我辅导他的两个孩子都是在卧室，由老父亲监管者我们。从他们的眼神及动作中，我感觉到很不自在，有点防贼似的。

师范生活就是一个死套路。早上做操，白天上课，晚上看新闻联播。正事很少，琐事太多。每天交广播稿，出版报，整理内务，搞田径训练……各项任务都有学生会的干部打分排队，直接与经济挂钩。奖分皆大欢喜，如果被扣分，那算你死定了。你为班级抹黑，学校批评老师，并扣罚班费。那你是大家的公敌。

新一轮的学生会干部选举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声势浩大，场面隆重。有点像美国总统竞选，拉帮结派，笼络人心。找老乡，拉关系，设宴席，买选票。学生会主席一职是块大肥肉，大家都垂涎之至。(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竞选仪式在学校礼堂进行，裁判由学生科领导及往届学生会干部组成。黑板上赫然写着“公平、公正、公开”的竞选规则。每人有五分钟的演说时间，演讲自由，内容不限。一个个评委吞云吐雾，波浪形的烟雾像群蛇乱舞。多数学生是念稿，我则是脱稿，讲了一通啼笑皆非的空话套话。

第二天，评选结果张榜公布。我落选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学生会主席由叶子摘走。叶子的老爸是镇上初中的校长，有头不小。

其实学生会主席不像国家主席，大权在握。这有的是一种自我炫耀的满足，或是穿了一身“皇帝的新装”。多喝点小酒，伤了胃；多抽点“鸦片”，伤了肺。总体一算，还是吃亏。

选举只不过是一种有钱人的小游戏。学生会主席和政协的干部差不多，开会举举手，散会喝喝酒。一阵短暂地得瑟罢了。

时间像一位无情的过客，匆匆地来，匆匆地走。在我生日那天，村里一位女孩给我捎来一个日记本。带密码的，很精美。内附有一封短笺：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凭着你山般的刚毅，定会越过更多的浪尖和山恋；读着远方你这盏漠然的灯，泪如雨下的幸福让人不得不怀念。珍重！郑重！蓝天无月，相思无期。我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蓝月就在眼前。一滴清泪，越过高山，流过平原，划过盆地，悄悄落下。

家已是千疮百孔，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希冀。我的梦依旧遥远，看不到零星光明。我能奢求什么，就像一叶浮萍，随风的意愿摇摆。别人的灯红酒绿与我无关，他人的爱恨情仇离我很远。

闲暇时我到学校的图书馆里寻找灵感。白天读书，晚上演练，犹如学校门口卖油条的小贩，现榨现卖。我先在学校的广播站首发，虚心听从大家的建议。修改后再往报社投稿，命中的几率会很大。文章接二连三被各级媒体录用，稿费犹如雪片飞来。

信件的收发有一姓王的门卫负责，他是当兵出身。整日见不到人影，可能是混游击队的。我多次找他索要稿件录用通知单，他总是借故设置障碍。现在是下班时间，不予受理。

有人告知小王的秉性，有一片云彩，就下一片雨，非得意思意思。此后这是惯例，我找他办事就心中有数。只要奉上两包烟，交点个人所得税，他总会乐意效劳。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学生会主席叶子找到我。说市化肥厂想参加诗歌朗诵会，让我帮忙写篇稿子。这是莫大的荣幸。领导找群众，无光也有光。

我跟着叶子去了化肥厂的职工饭店。腆着啤酒肚的刘厂长接待了我们。

“这是工厂的文件，你先琢磨一下。”刘厂长抱了一摞子文件，放到我面前。

刘厂长语重心长地告诉我，这次参赛意义重大。由市经贸委牵头，参加的企业数量多，是咱工厂表现的绝佳机会。

半道来了一位女士，浓妆淡抹，扭着细腰，紧挨着刘厂长就坐。女士点上一支烟，很均匀地吐着烟雾。我写一句，她看一句，奶声奶气地发表着牛嘴不对马头地演讲。身上弥漫着浓重的茉莉花的香味，熏得我头晕。

酒桌上，这位女士表现欲极强。她连干三杯，开始倒酒，打了一个通关。劝酒更是老练，出口成章。“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今天心情高，谁也不能少。”“该喝不喝真不对，每天保持微微醉。”“好汉要人帮，好文需酒助。”

李白斗酒诗百篇。你别说，还真灵验。我乘着酒劲写稿子，一起哈成，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多字。遵照刘厂长的建议，诗中重点突出了近二年工厂取得的业绩，渲染了领导班子务实拼搏的干劲。临走，刘厂长紧紧握住我的手，激动地欲言又止。

意外总是惊喜。一篇言不由衷的狗皮文章居然被誉为：“意境深邃，才情并重。”加上独具特色的朗诵风格，抑扬顿挫的语调，抽风哆嗦的神态，居然高中魁元……

（作者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