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随想

王艾迎    

谈起粮食，我突然想起了几个故事，现在讲给大家，让我们一块分享吧。

1958年，只有16岁的父亲从师范毕业，成了一名令人羡慕的教师，吃上了国家饭，一直贫困交加的爷爷是多么高兴啊。那时候，他总是乐呵呵地，说是爸爸给我们王家人撑了体面。但谁也无法预测，到了1960年，天气大旱，粮食基本绝收，学校灶只给每人一点点饭，正值身体发育期的父亲没有法子吃饱，肚子总是咕咕叫，饿得常发慌，本来清瘦的他，脸腿都肿了。每逢星期六，父亲回到家里，总是闹着不教书了，因为家里种着山庄，有一些杂粮，在家总不至于挨饿。疼爱儿子的爷爷，看着病秧秧的父亲，只好同意了。父亲从此当了一辈子的农民，再也没有离开村子。我常想，如果父亲在困难时期，挺几年，我小候的生活，总会是别的样子，他本人也不至于劳累过度英年早逝吧。可以说，粮食改变了我们家庭的命运。

我大约五六岁的时候，几家人住在一个大院里。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爱挤在院门过道里吃。因为在那里，爷爷总有十分有趣的故事讲给大家听。记得有一年夏季，门道里凉风习习，七八个人在过道里吃饭，有大人、小孩。爷爷说，我给大家讲一个古今（就是现在的谜语），娃娃们猜，谁猜得对，我给谁在地上画个鸡。爷爷是一个木匠，他的徒手画很是耐看，特别是公鸡，活灵活现。他兴高彩烈地说，“半崖上黑通通，十个牛拉不动”，有的娃说是树，有的说是飞机，爷爷均摇头不语。我费了半会脑子，说是窑洞，爷爷十分高兴，说还是他孙子聪明。说着就把筷子插在碗里的花面里，左手端碗，右手食指准备在地上画鸡。没想到，他的右手刚一动，半根面条随着一根筷子落在地上，沾满了土，爷爷毫不犹豫，用手拿起那半个脏面条，吹了两吹，就把面条放进了他的嘴里。我突然心生厌恶，说爷爷像个要饭的，也不嫌脏。爷爷说，这面条脏什么，土是干净的，人常说土中生白玉，这白玉就是粮食啊。再说，粮食变成面更不容易，还要经过多少工序啊。爷爷三下五除二，就把鸡在地上画出来了。那鸡肚子很圆，鸡冠很高。大家齐声叫好，可我当时心里总不痛快，感觉爷爷丢了我们家的人。我长大后明白了，半根面条真是不容易，正如唐诗所说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到现在，我们一家人，在吃饭中不论哪个把饭粒掉在地上，包括我的儿子在内，都会自觉拾起，放在嘴里，这是我引导的结果。实际上，也是爷爷示范的效应在延续。这半条面，养成了我们家勤劳节俭的家风。

小时候，家里来亲戚，总是一件令人激动的好事。小娃们盼着趁机吃一顿好饭。有一天，年老的妗婆来了，她的门牙缺了两颗，说话总是笑嘻嘻的。当时，家里只有奶奶和我。我就十一岁的样子，个子很矮，也没什么力气。奶奶派我去压面条。我有点犯难，压面的地方离家大约有500米的样子，机子要用人绞，我恐怕完不成任务。但一想到要吃一顿香喷喷的臊子面，我也就心干情愿地去了。管压面机的是一个瘸腿老人，见到我一个小孩子来完成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嘴里嘟囔了几句，但总算帮我把面压了下来。这位老人把面条放在大簸箕里，再三叮咛，要我端好。我当时两只胳膊好困啊，端了没几步路，就酸得十分难受。突然想到用头顶簸箕。但用手又举不上去。看到前面有个驴拴在路边的一个木桩上。我想借用这个木桩的力量。走到木桩跟前，我用力一举，把簸箕举到了头顶，在木桩上碰了碰，让头放在簸箕的正下方，谁知矫枉过正，簸箕偏了，压的面条全掉到驴粪里了。好在驴粪全是干的。我蒙了，这怎么办，这面条还能吃吗？想来想去，还是把面条捡起来，拿回家喂鸡吧。回到家，我战战兢兢进了灶房，奶奶跟进来了，一看又乱又脏的面条，大骂我是瘟神爷，这么大的行货，干出这么大伤天害理的事。妗婆急忙跑了进来，那双小脚差点被门槛绊倒。知道原委后，她还夸我是个听话的孩子，让奶奶不要骂了，把面条弄干净还能吃。她俩边说边往外捡脏东西，爷爷回来后，奶奶又重复了我的罪过，爷爷倒是没有责怪我，只是要我以后做事小心点。奶奶把面煮熟捞出来后，用净水淘了几遍，一根也没扔，仍旧做成了臊子面。在内疚中，我吃下了略带驴粪味的一碗一生罕见的面条。我彻底明白了，粮食来之不易，一点也不能浪费。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一个县上的机关工作，亲眼看到因一个浪费粮食的工作人员受到处理的事件，对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一次，一个工作人员把自己吃剩的半碗面条倒在了洗碗池里，下水很快被堵塞。这个情况恰巧被他们单位的领导看见了，被一把抓住衣领，清理了水槽，还挨了批评。不久，这个单位不见这个浪费粮食的小伙了。我好纳闷，这个小伙大概有事回河南老家了吧。后来才知道，因倒掉半碗面条，这个小伙被调到一个乡镇去工作了。将近30年了，这个小伙的名子和相貌还深深留刻在我的心里。但我觉得这个小伙并无冤屈，他是疚由自取。节约光荣，浪费可耻。作为一个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带头执行才对，谁让他明知故犯啊？(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们中国为什么过去发展慢，是因为缺粮，为什么后来发展快，是因为改革开放解决了粮食问题。现在大家的生活富裕了，粮食充足，蔬菜品种丰富，年轻人比老一代人普遍身材高。我们的国家也越来越强大，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了。但近几年，浪费现象十分普遍，在食堂、宾馆，常常看到大盘大盘的菜肉、面食没吃几口被倒掉了，有良心的人十分疼心。勤俭节约，爱护粮食这个好传统在一部分人中被丢掉了。人常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要看到，现在，随着建设的日益发展，耕地面积大幅度减少，粮食作为一个战略商品的价值越来越大。粮食危机已经成为我国改革开放当中不可忽视的话题。一旦出现全国性的粮食告缺问题，我们的国家就会发生动荡，我们的改革开放就会遭遇巨大的挫折，实现中国梦就有落空的可能。

古语云，“成由勤俭败由奢”，“土中生白玉， 地内产黄金”，“民以食为天”，这些都是至理名言。让我们继承中华民族勤俭持家的传统美德，从爱惜粮食、节约粮食、节约土地入手，从每一个人做起，从现在做起，从珍惜“半根面条”做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