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茶淡饭最养人——赵治安散文集《人生滋味》读后

贠国庆

老友赵治安的散文集《人生滋味》拿来十几天了，每天抽空读着，因为忙，前几天才读完。总想写一点什么，但是一直下不了笔，不知从何下手。其书中李康美主席的序言大家风范，姜芳的《感言》真实细腻，前些天李旭辰老先生的评论也很全面到位，我要再写什么，难免狗尾续貂之嫌。但若不写，心里总觉得缺少一点儿什么。而要写，从何处下笔呢？这也是一个很困扰人的事儿。因此，心里始终纠结着。昨天下午，掌柜的问我吃什么，我随口说道：“擀面，粗茶淡饭最养人！”说过以后，蓦然醒悟，“好！这下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啥了？”掌柜的问。

“不关你的事！去去去！赶紧做你的饭去！”

“到底做啥饭呀？”

“擀面麽！不是给你都说了？再嫑打搅！我写东西呀！”我连忙到了书房，在本子上写下了“粗茶淡饭最养人”这几个字，准备晚上散步回来就下笔，耳边还是传来掌柜的几句“麻胡子”的埋怨声。(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昨晚跟朋友散步时，谈到了当下的文风，回来又想了不少，就一口气写了一篇文学随笔，修改完后早已过了该休息的时间。于是拖到今晚才动笔。

文学就是人学，主要反映普通人的日常生产生活及其精神世界的。治安的散文，没有那些高大上之类的题材，基本上写的是他自己的人生经历和周围亲朋好友等等普通人平常人的事儿，内容丰富，涉及广泛。过去讲文学要反映广大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现在则时髦讲要“接地气”。正如治安书中在一篇读书随笔上所写的：“扎根人民，扎根生活是文艺创作之本。”有了这种认识倒不很难，但要把这种认识付诸自己的行动，落实到自己的一贯创作之中，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写什么”和“怎么写”是古今中外文人所遇到的共同问题。大概从鲁迅先生那个时代起，直到现在，这两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们的无数作家。但是，对于这两个问题的认识却并不一致，而且还始终存在着这样那样的分歧和争议，甚至斗争，有时还很激烈。在这里，鄙人还不得不延用“斗争”这个久违了的，特别犯忌讳的词儿！时下，周作人沈从文张爱玲三毛等等名家“大师”们吃得很开，有不少文人对这些“大师”甚至膜拜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抗战烽火连天之时，周作人能坐在公寓里写自己读书吃茶谈佛聊天等等雅趣，但是，大多数作家们则是没有周大官人那样的优裕条件的。沈从文能写出自己那个湘西美丽的水乡“边城”，但咱的故乡却自从盘古开天地以来都是“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努力一辈子也不可能写出来人家那个味儿的万分之一。三毛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写出了与其情人荷西的旷世奇恋，特别是写出了撒哈拉大沙漠那种奇特壮美的异域风光，但如我们的很多人，特别是我等辈凡俗之人，既无三毛的奇才，更无三毛的奇遇。于是，我们的不少文人就只好学习张爱玲，去极力描写那个“男人通往女人灵魂的路”了，因为那是自有我们人类以来的世界“共同话题”。虽然那个“路”很窄，但正如道祖老子在两千多年以前所言的“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深不可测，人不可免，是一种“永久不变的人性”，大有写头，更能出彩。这大概就是我们当代某些作家的“大智慧”吧？

“人民”是一个比较空泛的概念，咱自己也是这“人民”中的极普通极渺小一员。那些腰缠万贯十万贯百万千万贯，富得流油者，富得无聊者，富得生事者等等富者，难道他们就不能纳入“人民”之列吗？只要人家不违法犯罪，你就不能将其排除在“人民”之外。在当下的神州中国，大写特写这些人，反而更吃香，报酬更丰厚。一个一百多年前的大官商胡雪岩，不就养活了无数才高八斗艺薄云天的大作家大文人吗？但话又说回来了，你想写那些人，人家就情愿就放心让你写吗？你能写好吗？当前，胡雪岩李鸿章曾国藩等等富商高官圣人，也让人写滥了，咱再去跟在人家的屁股后面，拿一撮烂蒿草去编织一个野狼尾巴凑热闹，岂不惹人笑掉大牙？咱就是一个业余作者，一位再也普通渺小不过的小老百姓，还是写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好些，也比较容易些，也能写得真实生动感人些。

老赵写的都是自己十分熟悉的人，写得也很实在，有不少都很感人，都挺耐读。但我觉得这还不够，还缺少对于写作对象的更深刻了解和把握，在写法上还存在手法欠多样，缺少变化，缺乏“土”气，描写不足不到位等遗憾。老赵长于叙事而短于描写，特别是细节描写和简笔勾勒。他的叙事很清晰，很流利，很优美，也很干净。但《人生滋味》已是老赵的第三个叙事写人性散文集子了。在文学领域，其实最难写，最难写好的却正是散文了。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要论小说大家或著名诗人，可以说是群星灿烂，而要真正称之为散文大家的，也就鲁迅茅盾朱自清郁达夫等几位了，而且他们基本上都是全才。这也说明了散文写作的难度。既然已选择了散文创作，他以后的路子还很长。这就要突破，不能局限于满足于天天“吃面”。还要吃些饺子、麻食、麦饭、糢糊、鱼鱼、皇上馍、窝窝头、烩菜、酸菜、野菜之类。这就需要像他自己所一再说的“扎根生活”，使文章多一些生活气息和泥土气息。宋代的周邦彦姜夔吴文英等，其词作都写得很棒，都是一流的，在当时的名气和影响都很大，有许多追随者，但现在却很少有人知道。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不接地气，属于王公贵族高官名士等等高大上之类，不若欧阳修苏轼辛弃疾李清照那样有名，那样影响宽广深远。周姜吴的个别词作所以还能够生动感人，流传至今，大多还是写的自己的思乡思亲孤独之情或征夫怨妇士子歌妓等等中下阶层者的幽怨愁恨。因此，要立誓搞创作，就必须把自己写作的“根”深深地扎入现实生活的沃土之中，多观察，多体验，多思考。譬如，自己的大表姐和二表姐的性格有什么区别？单位的甲同志与乙同志丙同志各自的办事风格有什么差异？几个朋友的生活习惯说话表情习惯都是如何……等等。要深入研究我国古代那些诗文名篇，还要学习借鉴古今中外一些名家大师的写作手法，扩大涉猎面知识面，使自己的文章更丰富，更生动，更有诗意，更有生活味儿泥土味儿，更摇曳多姿耐人寻味些。说到底，这其实还是一个“写什么”的问题，也是一个“怎么写”的问题。

要突破自己是极其艰难的，也是极其辛苦极其痛苦的。但若不能突破自己，一个人就不可进步，就没有多大的发展前途。倘若没有“衰年变法”，转益多师，苦心学习徐渭石涛黄慎吴昌硕八大山人等前辈大师的绘画艺术，齐白石就不可能达到其以后的辉煌成就。治安现在还不算多老，离齐白石当年“变法”的年龄还差六七年时间，以他的雄心壮志和勤奋刻苦程度，我想，他以后离自己的宏伟目标一定不会差得多远的。

写了这些，不仅是对一个老朋友新文友的期望，也是对我自己的不断鞭策。希望能与老赵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