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动机

一

万流书所在的百起网络信息有限公司是一家在业界非常不起眼的公司，公司里的业务五花八门。去年，老板想要升级业务，所以，公司里的十几名员工渐渐地就感觉到了工作强度开始有增无减了。虽然公司里只有十几名员工，但依然分了三个部门，五六个人一个部门，三个经理。万流书所在的部门主要是负责网游开发的，部门经理叫曹小兵。不过，这个部门的同事都不叫他曹经理，而叫他曹科长。百起公司太小了，职称也不是非常的规范。万流书和曹小兵在五年前同一个时间段来到百起公司，他们的技术能力相当，然而比起万流书的内向自闭的性格来，曹小兵的交际能力远远地强过了他，曹兵曾在大学时期当学生会的副主席，虽然学校是一个三流的大专学校，依然提升着曹小兵的能力。

也许是同一时间段进公司的缘故吧，曹小兵与万流书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尽管他们俩人的性格南辕北辙。

部门早会是每天不可缺少的功课，除非曹小兵休假，部门早会就会取消。万流书已和其他几位同事已经在等待曹小兵来主持早会了，按照往常开早会的时间点而言，今天的早会，曹小兵是已经迟到了十几分钟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同事们感觉到了这个反常的情况，难道说曹科长又请假休息吗？在他们看来，曹科长以往也有在清早向老板突然请假，不来公司上班的。不过，纵然他不来上班，他也会在早会之前向部门里的人打招呼，交待不用开早会了。如果曹小兵突然要休息，向部门带话的人一般都是万流书。

同事阿星问万流书，今天曹科长是不是又请假了？听阿星这么一问，其他几个同事也都向万流书问了过来，万流书说不知道，今天他没有说要休息。尽管万流书没有给大家带来曹科长请假的回答，但是大家还是感觉到了，曹科长今天十有八九都不会来上班了。因为，此刻的时间从打上班卡算起来已过去半个小时了。只要曹科长不上班，大家的工作态度也就不会太紧张。特别是新来的两位女同事，不停地泡咖啡，或者停下手中的事，八卦一下娱乐新闻。当然，不只是新来的同事，另外两位算起来是老员工的同事，也是慢悠悠地做着手中的事儿，反正，没有曹科长在他那个独立的小办公室里透过百页窗时不时地用一双像老鹰似的眼睛盯着大家，大家也就像没有勒缰的野马似的狂躁起来。

不管怎么个轻松状态，工作还是要做的，大家依然没有离开办公室，也许是大家放纵了片刻心情后，还是意识到了手中的那些活儿是甩不掉的，所以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整个办公室里几乎全是敲电脑键盘的声音。(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突然，一个人闯进了办公室，神情极度慌张。大家都望着他，而他也望着大家，他仿佛试探性地问，你们的曹科长有上班吗？大家仿佛都愣住了似的，好几秒钟里，谁也没有给他回答。那个人仿佛有些不愿意再拐弯抹角了，他开门见山地说，曹科长昨晚遇害了？

闯进办公室的那个人是另一外部门的人，毕竟公司里就十几个人，大家都相互认识，甚至相知。那个人叫龚朋，是一个话痨。大家都觉得他在网络营销门里干事有些屈才了，他应该去当记者，如果他去当娱乐记者的话，他的地位肯定可以超过卓伟，那么第一狗仔队这个名头儿就也不管卓伟什么事了。

对于龚朋的第二句话，大家都随即有了反应，因为，阿星带头就说龚朋一天不认真干事儿，乱编瞎话，哗众取宠。另外几个同事也附和着说，龚朋，我们曹科长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居然说那样的话。龚朋，你是不是因为也喜欢杨青青，所以有这种恶毒的诅咒。当然，这都是大家对龚朋说的玩笑话，因为，龚朋刚才说的话，大家也只是当成了玩笑。因为，大家都了解，龚朋有时候太不正经了，有时候他说的话太不着调儿，十句话中几乎有九句都是玩笑话。

曹小兵的遇害终究不是龚朋的玩笑话，对，是遇害而死亡，不是意外而死亡。很快，两个刑警就来到了公司。虽然大家都没有亲眼看过案发现场，但是，大家还是收到了一个大致一样的传闻，昨晚，哦，不，准备地说，今天凌晨两点左右，曹小兵走在了离家只有三百米左右的地方，就被人割喉了。如果用刑事专业术语来形容曹小兵的死因的话，那就是被害人被凶手从背后用单边锋刃割断了颈动脉而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曹小兵在遇害时，那条路上，哦，应该说那条街上已经很少有人了，街头的大小商店也早已打烊了。街道上只有路灯，在等待着黎明。

万流书被叫到了公司里的一间会客厅里，那是老板会客的地方，现在，老板好像答应了给两位刑警暂时使用。万流书一进会客厅里，只见两位刑警正襟危坐在会客沙发上。老板并没有在会客厅里。万流书是第一次面对警察，态度非常拘谨。站在两刑警对面，不知该说些什么。尽管他心里知道这两刑警是因为曹小兵的事而来的。

对面年长的刑警名叫皇甫尘，年纪较轻的名字叫秦川。他们是师徒关系，因为秦川刚从基层警事单位调到刑侦科，皇甫尘比秦川早干刑事五六年，但是秦川是他带的第一个徒弟。不过，秦川的年龄刚刚二十一，二，皇甫尘的年龄也就三十左右。

对于眼前两位刑警的名字，万流书是从后来与他们的接触中知晓的。通过后来的接触，万流书甚至摸得了那两位刑警的个性和办事风格，比如，皇甫尘是一个个性比较执拗的人，去年就有一个密室杀人的案子，警察在密室里仔细搜索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有关嫌疑人的线索，后来，皇甫尘把自己关在了那个密室里整整两天，他居然发现了有关嫌疑人的线索。那是一滴落在室内景观盆中土壤上的血迹。后来就是根据那滴血迹，警方才锁定嫌疑人的。

万流书坐到了皇甫尘他们对面的沙发上，表情依然有些拘谨。也许可以说，他还觉得曹小兵的遇害信息只是一个迷迷糊糊的梦。

二

年轻的秦川对万流书说，对不起，打扰了，相信你们也听说了曹小兵今天凌晨遇害的事，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

万流书的表情终于由刚才的拘谨变得稍微惶恐起来。他看了看眼前的两位刑警同志，问，曹科长真的遇害去世了吗？

毕竟皇甫尘他们是有备而来的，所以，当听到万流书这么一问时，秦川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两张照片，那是先前皇甫尘他们赶到案发现场时拍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男正仰躺在地上，右手还捂着满是血迹的颈部，男子身边地上的血迹流了许多。还有，男子垂死挣扎时留下的那痛苦的表情，因为极度痛苦，男子的脸都有些变形了。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张万流书从没有见过的恐怖的脸。当然，还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男子真的就是曹小兵。

秦川又说话了，他说，今天我们过来，想了解关于曹小兵的更多情况，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私下里，你们都是一对好朋友吧，关于他的情况，还请你能够给我们一些帮助。

万流书抿了抿嘴，说，对不起，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真的已经遇害了，现在，现在我的脑子里面有点乱，关于他的情况，我想我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秦川说，当然可以，我们之后会整理信息的。

万流书说，他是一个不错的科长，非常善于与人沟通，在我看来，你能够在片刻之间，把陌生生人变成朋友。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他油腔滑调，我是说的他的社会交际能力。另外，他的业务技术也是毋庸置疑。他真的很优秀。虽然他平时为人和气，但是在工作上，他对同事们的态度又很严苛。反正，在同事们看来，他的确做到了恩威并用。

秦川说，他是哪里人？

万流书听秦川这么一说，感觉自己刚才的叙述好像没有说到重点。他回答秦川的问，说，曹科长是四川人，和我是老乡，是四川巴中人。

秦川问，你知道曹小兵与什么人有过节吗？

万流书稍微想了想，说，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是，据我所知，他并没有与什么人发生过大的过节，不过，他对同事在工作上有点苛刻，曾经有一位同事与他发生过争吵，后来，那位同事就离职了。与其说离职，倒不如说是因为曹科长的严苛而离职的。

秦川说，那位同事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走的？

万流书说，半年前吧。他叫陆开明。

秦川又问，陆开明现在什么地方？

万流书说，不清楚。毕竟他都已经离开半年了。我和他并不是好朋友，所以也没有再联系了。

秦川看了看皇甫尘，他想向师傅学习更深层的侦讯技巧。皇甫尘看穿了秦川的心思。

终于，在万流书进会客厅后一直沉默盯着他的那个年长的刑警皇甫尘说话了。然而，他的第一句话好像很跑题似的，他问，今天是周六，你们也上班吗？

万流书说，一年以前是双休的，后来公司里拓展了业务，双休改成了单休。

皇甫尘接着又问，那么，你知道曹小兵有女朋友吗？

万流书一听这个问，好像没有犹豫似地回答，他有一个女朋友，现在算是未婚妻吧，因为，一个月以前，他向公司里的同事宣布了他即将和杨青青结婚的消息。

皇甫尘又问，你知道曹小兵身上有债务吗？

万流书这回没有回答得爽快，终于他回答，不知道。

两刑警对万流书侦讯了很长的时间，大概他们认为，泉州这个地方，他万流书是曹小兵的哥们吧。可是，皇甫尘他们从万流书那里并没有得到很有用的信息。

在侦讯过万流书之后，皇甫尘又陆续叫了几个同事到那个会客厅里，不过，那些同事在里面呆的时间都不长。

在两位刑警离开公司后，大家都几乎停下了手里的事，开始议论起曹小兵遇害的这件事来。太不可思议了，曹科长居然被别人割喉死亡了。其实，曹科长只是在工作上对部门里的同事严格了一点而已，私下里他还是一个非常和气的人。谁会这样做呢？非要置曹科长于死地，那得有多大的仇恨呢。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礼金参加他的婚礼呢？不知道杨青青听到曹科长遇害的消息会多么伤心。

皇甫尘和秦川敲响了杨青青家的门，打开门的女子清秀的面容上还有泪痕，那是一张悲伤得令人怜悯的美丽的脸蛋。

秦川说，你是杨青青吧？我们是刑警队的。是关于曹小兵遇害的事，想问你几个问题。

杨青青是刚刚从案发现场回到家的，清早她还在睡觉时，被一个朋友的来电吵醒了，朋友说，曹小兵遇害了。杨青青一听，就朝案发现场赶去。她赶到现场的时间，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曹小兵的遗体已经被送到殡仪馆了。从警戒线外还可以清晰地看到地上有一大滩的血迹。杨青青想穿过警戒线，但是被在场的民警给拦住了。杨青青捂着嘴，痛哭了起来，哭得是那么的撕心裂肺。

在百起公司里的时候，皇甫尘他们就已经得知了杨青青的职业。杨青青是泉州市里一所中学的英语老师。一年前，她与曹小兵相识得有点戏剧性。当时，有几位美国友人准备到公司里参观，老板很是重视，但是，全公司里的员工会说出一口流利的英语的人却没有。就在老板为难之时，同事肖丽向老板推荐了自己的一位在中学教英语的好朋友。老板当即就答应了，并承诺会重谢肖丽的好朋友的。接着，老板就叫曹小兵开车，载着肖丽一同去找她的好朋友杨青青约谈。

当天上午，由于有课，杨青青是在中午与曹小兵他们约见的。他们约见的地点是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店里。当曹小兵第一眼见到杨青青时，他就被她的容貌给深深地吸引住了。清澈的眼睛，清秀的脸庞，美丽的留海下边，戴着一副眼镜。那浅浅的微笑，那动人的目光，那清脆的声音，她清新的样子真的是太吸引人了。还有那一张美丽的小小的嘴唇。就是看上这第一眼，曹小兵就多么想深情地吻上去。

三

当好朋友肖丽把这次约见的目的说明了后，杨青青的脸上有了一丝为难，她说，我从没有帮别人商业翻译过，如果在翻译过程出现了纰漏，那就不太好了。

曹小兵事先也考虑对方可能会说这样的话，于是他回答，严格来说，这不是商业合作洽谈，只是一般规格的参观。对于你所考虑的这点，你全然不用担心。

此时，肖丽也说，对，你不用担心。青青，我们老板只是与外国友人随便聊聊天而已。再说了，你现在是高中的英语教师，你也要相信你是有能力的。

曹小兵接着肖丽的话说，请你一定帮帮忙，看在肖丽的面子上吧。当然，我们公司是不会让你白白辛苦的。

杨青青说，关于酬劳，我不在乎，我只是担心贵公司是在国外业务。

曹小兵说，我们公司暂时还没有向国外拓展业务。再说了，我们只是网络信息公司，我们的主要业务就算是网游开发了。难道你以为我们公司像马云的公司一样，业务铺遍全球？

曹小兵后面一句话是玩笑话，他想让杨青青放松对待此事的心态。而杨青青听到后，的确也微微地笑了。

看样子，杨青青是准备同意了。作为好朋友的小丽说，青青，那这个事就这么决定了。

杨青青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可是，却没有说出口。

曹小兵是一个非常懂得抓住机会的人，见杨青青同意那件事后，他就借答谢的名义，请杨青青和肖丽吃饭。其实，肖丽也是一个精明的女孩，当曹小兵一说出要请客吃饭时，她就看穿了曹小兵的心思了。这也许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然而，对于曹小兵的邀请，杨青青拒绝了，毕竟第一次见面。尽管有好朋友一起。虽然没有邀请到杨青青一起共进午餐，但是，他心里已经有一个决定，他决定追求杨青青。这是他与前女友刘珍玲分手半年后，再一次遇到让自己动心的女孩。

果然，杨青青那天的翻译相当成功。外国友人非常赞赏她。外国友人对百起老板说，以前我们只是在网上利用翻译软件进行沟通，没想到你身边有这么优秀的一位美女翻译。当然，这句话杨青青并没有直译给百起老板，而是翻译说，这次到中国来，真是一次非常愉快的旅行。

那几天，陪伴在老板和外国友人身边的，还有曹小兵。曹小兵心里非常激动，因为，他可以那么近地与杨青青走在一起，还可以与她一起用餐。听着她那美妙动人的声音，听着她那流利的英语。那种感觉，真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曹小兵追女孩子还真的有一手，在送走外国友人后，公司里的同事们发现，杨青青和曹小兵居然经常走在了一起，反应再迟钝的人，也看清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管怎么说，曹小兵自从与杨青青谈起恋爱后，他整天的心情都是那么愉快。而对于公司里的一些男同事们，心里的滋味却不是那么好受，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看到的树上的一颗最红最甜的苹果被别人先摘走了似的。

皇甫尘他们来杨青青家之前，就只了解到了关于杨青青的这些简单粗糙的情况。这回来杨青青的住处，是想了解到她与曹小兵的更详细的情况的。

杨青青从见到皇甫尘进屋之后，眼睛里的泪水就不禁地又流了出来。

秦川说，杨老师，请节哀顺变。不过，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还你一个公道的。

秦川会说出这句话，多少是受了一些电视台词的影响。菜鸟终归是菜鸟，秦川在心里把侦破这个案子当成了电视剧情了。当然，他也把自己当成了正义的主角了。

皇甫尘并没有说那些客套安慰的话，他直接问，杨老师，你昨天晚上一直都在家吗？

杨青青回答，说，嗯。

皇甫尘说，有人看到，曹小兵昨晚有在你家里？

这句话并不是皇甫尘说假话来套杨青青的话，昨晚是真的有人看到曹小兵进入了杨青青的家里面。

杨青青并没有否认，她心里也清楚，现在外界都知道曹小兵是自己的男朋友，晚上共处一室，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皇甫尘又问，他是几点离开的？

杨青青说，一点左右吧，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

皇甫尘问，按理说，以你们现在的关系，他是没有必要大半夜的再回去。那他为什么又要离开呢？

杨青青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不过，他在离开前接过一个电话。

秦川想抢问那个电话是谁打给曹小兵的，但，他一想到自己这一插嘴，可能会扰乱师傅的侦讯思路，所以，他又忍住没有说。

皇甫尘问，电话是谁打的？

杨青青说，不知道。看他接电话的表情，挺焦急的。

皇甫尘问，曹小兵昨晚为什么没有开车？

杨青青说，他的车在上一周出过一次交通事故，与另一辆车发生了碰撞，虽然事情不是很严重，但是，车子送到4S店后，那里的人说，得花上几天时间才能维修好。所以，这几天他都没有开车。

皇甫尘问，除了在工作中，曹小兵还与其他人发生过矛盾吗？

杨青青说，曹小兵这人不是那种易与人发生矛盾的人。他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皇甫尘问，之前你们预计什么时候结婚？

听到这个问，杨青青刚刚有些平静的表情又发生了变化，她又忍不住流下了泪。不过，她还是带着泪回答，我们是准备下个月就结婚的。

四

回到警局后,同事们告诉了皇甫尘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昨天晚上报警人的电话号码与曹小兵最后接到的那个电话号码是同一个。不过，那个电话并不是实名登记购买的。并且，现在那个电话卡已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了。大家推测，嫌疑人很可能已将那张电话卡给遗弃了。

皇甫尘一听，也觉得这个案子非常奇怪，难道是嫌疑人故意这么做来挑衅警方？

第一天对案件调查，警方并没有找到曹小兵遇害时的目击证人，或者说，夜里街头太冷清，居然没有人目击到曹小兵遇害的那一幕。不过，刑警同志心里也没有太悲观。毕竟，这是案件侦查的第一天。

进行分析，皇甫尘他们锁定了几个嫌疑人。第一个，以前在公司里与曹小兵发生过矛盾的陆开明。第二个就是龚朋。比起陆开明的嫌疑，皇甫尘他们觉得龚朋的嫌疑更重一些。因为，在第一天侦讯时，皇甫尘他们就收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龚朋在看到杨青青第一眼时，也如曹小兵一样，被楚楚动人的杨青青给深深地吸引住了。那种吸引就如神魂颠倒，鬼迷心窍一样。

本来，如今这个社会如果两个男人同时爱上一个女人的话，那么完全可以公平竞争。可是，龚朋根本就没有与曹小兵竞争的条件。或者说，龚朋根本就没有爱杨青青的资格。因为，龚朋是有家有室，有妻有子。妻子梁欣以前也是在百起公司里任职，后来生产后，就在家中当全职太太了。现在他们的小孩子都已经两岁了。

俗话说，夫妻都有一个七年之痒，但是，龚朋与梁欣结婚一年后，关系就很不和谐了。那种境况，就如七年之痒。不过，为了他们的小孩子，他们都不忍心因离婚而伤害到孩子。所以，他们这些年依然还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自从见到杨青青后，龚朋再也不愿意委屈自己了。他觉得，杨青青才是他今生真正所爱的人。所以，他居然大胆地也向杨青青表达他的爱意。公司里知道他的这种举动后，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有人直接问龚朋是在开什么玩笑，有人也直接问是不是与梁欣已经离婚了。当然，还有人在背地里骂他神经病，也不撒尿照照自己的嘴脸。

有时候，爱情是会让女人变傻，让男人变疯的。这话不变，龚朋此举真的疯狂。都还没有与妻子离婚，他就向另一个女人示爱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出来的。像龚朋这样的人,很有可能做出一些极端的事出来的。比如,他可能会有”我得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这样恶毒的想法的。不过，在这种恶毒的想法里，他又不忍心伤害到自己心爱的人，于是，就改变成去伤害靠近自己心爱的人的人。

皇甫尘和秦川他们看到陆开明时，他正在泉州的另一家网络公司里上班，说是在网络公司里工作，其实只是一名淘宝业务员。淘宝业务员的技术含量不需要很高，只要有耐心卖东西就可以了。

当皇甫尘在陆开明上班的地方出现时，陆开明先是一愣，随之却又坦然了。不过，他要求皇甫尘他们不要在他上班的地方问情况。他上班的地方是在三楼，他把皇甫尘他们带到了一楼。

陆开明问，你们找我什么事？

这回皇甫尘没有答话，秦川回答，关于曹小兵遇害的事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

陆开明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他回答，他这种人迟早会出事的。不过，我都离开那里半年了，我想我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可以提供给你们。

秦川看了看皇甫尘，之后又接着说，半年之前，你与曹小兵之间是因什么事而发生矛盾的吗？

陆开明是不愿再提起那件不愉快的事的，可是，现在眼前的警察却又这样问起，他心里是非常不爽的。所以，他想尽量简单地回答，说，我只是有一点工作没有做完，他就大发雷霆。而且，他不只一两次对我发火，我怀疑他是在有意刁难我，于是我就与他发生我激烈的争吵。也就是因为那次争吵，公司里把我给开除了。那样的公司，简直就是乱七八糟的。

前天晚上你在哪里？皇甫尘终于开口了。

陆开明稍微想了想，说，参加一个同事的生日聚会。

陆开明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你们不是怀疑我是凶手吧？他那种人的确令人讨厌，我没有必要离开那里半年后才去找他算账吧。

秦川说，你别激动，我们只是问问情况。

对陆开明并没有进行多长时间的侦讯，皇甫尘他们现在只需要向前天晚上与陆开明一起聚会的人确认情况，基本就可以断定他有无杀害曹小兵的嫌疑了。

经过对前晚与陆开明一起聚会的人进行询问后，陆开明的行凶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这对皇甫尘他们来说，现在的线索是变少了，而眼下有最大嫌疑的人，就是龚朋了。

皇甫尘还记得，昨天在百起公司里向龚朋侦讯情况时，龚朋的表情有着一点异样。不过，关于龚朋的情况，皇甫尘他们得到一些情况，除了他的婚姻状况，还有他的个性。有同事在昨天就向皇甫尘他们提起过龚朋，说，别看龚朋一天到晚看似没心没肺，说话说个没完没了的，其实，他也许是在掩饰自己心里的痛苦，因为，他和他妻子不和的事，公司里的同事都知晓。

再一次与龚朋接触时，皇甫尘他们感觉他与上一次相见时的表现有了一些变化。也许上次是在他们公司里的缘故吧，他表现得很轻松，看起来非常善谈。而这一次皇甫尘他们是到龚朋家里面来见他的。一见到皇甫尘他们，龚朋的表情隐藏着忧郁，那眼神也有些暗淡。

五

秦川说，这次前来，还是因为曹小兵的事。我想了解一下曹小兵遇害的那晚，你在哪里？

龚朋说，在家里。

龚朋刚一回答，突然，从里屋发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撒谎。那天晚上你是很晚才回来的。

接着，从里屋走出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

皇甫尘他们已经猜到那个女子可能就是梁欣。皇甫尘发现，当龚朋听到梁欣说完那句话时，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秦川也发现了这点。秦川心里想，看来真如外界传言的一样，他们夫妻俩看来是真的没有感情了。不然，梁欣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来揭龚朋的谎话，这是对龚朋极不利的。

不过，龚朋又改口说，哦，我记错了，我想起来了，那晚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喝酒了。我是有证人的。

秦川问，那天晚上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龚朋想了想，说，十一点多吧。

梁欣又开口了，说，他回来的时候都快已是凌晨两点半了。

听见梁欣这么一说，龚朋既有些惊慌，又有些生气，他对梁欣怒道，明明就是十一点多回来的，你瞎说什么。

梁欣也不客气地说，你哪天晚上不是夜里一两点才回来的。我还不知道你吗？一天不是喝酒，就是去找小姐。如今还想装绅士，去追人家小姑娘。

龚朋说，我愿意去喝酒，我就是喜欢人家。你管不着。明天我们就去把婚给离了，我真是受够了，真是一天都不想和你过了。

梁欣也冲他吼道，离就离。

当着皇甫尘和秦川他们的面，龚朋和梁欣两人争执着，哦，应该说是吵闹着。秦川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觉得有些尴尬。而皇甫尘却已经见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他倒是沉着地坐在那里。

皇甫尘心想，对于陆开明在案发当晚的不在场的证据已经可以确认，当晚，他们是一起聚会喝酒到凌晨四点多才回去的，而而现在，他们必须知道，龚朋当晚和别人喝酒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皇甫尘又问了龚朋当晚和哪些人一起喝酒，龚朋有些犹豫地说出了几个人的名字，并提供了联系方式。在得到这一信息后，皇甫尘和秦川一起离开了陆开明的家，他们刚走出门口，他们背后的房里隔着门传出了吵架声。秦川准备回去敲门制止他们争吵，但是，皇甫尘却叫住了他，说，他们暂时吵不出个什么事情出情，少管他们，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当皇甫尘他们找到龚朋所说的朋友并问起那晚一起喝酒的事时，对方都给了肯定的回答，不过，在散场的时间上，对方都说晚上七点就散了，也就是说，龚朋在七点之后的那段时间在哪里？做了什么？还是一个未知数。

当再一次来到龚朋家时，他已不在家中了，只有梁欣还一脸怨气地守在家里，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睡着了的两岁男童。

见皇甫尘他们再一次来，梁欣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说，他这人就是假话连篇，当年我也是瞎了眼，听了他的瞎话，才找了一个这样的男人。

秦川听着梁欣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进行询问。皇甫尘问，当晚他的行动轨迹你知道吗？

梁欣说，你们去找亿龙小区找一个周显玉的女人吧。她是他的情人。我猜那晚他们可能在一起幽会吧。

秦川一听，心想，这龚朋得多花心呀，家中有老婆，外面有情人，而且还在公司里喜欢别人的女朋友。真是把自己当情圣了吗。一想到这些，秦川情不自禁地说，这龚朋怎么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皇甫尘登了秦川一眼，意思好像是不能把自己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这时，梁欣又说话了，她万念俱灰地说，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皇甫尘他们并没有多留，从龚朋家里一出来，直接就往亿龙小区赶去。秦川问，师傅，你是不是怕龚朋这小子溜了。而皇甫尘却没有回答，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当皇甫尘出现在见到周显玉时，她好像刚睡醒没多久，两眼还惺忪，可是，她的嘴里却叼着一支烟。在秦川的意识里，吸人的女人都是有故事的女人，当然，在他脑海里对此还有另一种意识，那就是吸烟的女人多是太妹。反正，吸烟的女人在他心里的形象都是不怎么佳的。

皇甫尘他们给周显玉表明了身份，并表明了来意。但周显玉却依然吸着烟，表情没有变化，她回答说，你们的意思是龚朋他杀人啦？

皇甫尘他们进房间后并没有发现龚朋的身影，皇甫尘心想，龚朋会不会真的已经潜逃了。

秦川回答周显玉的话，说，现在还不确定他的不在场证据，所以前来向你确认一下。

周显玉说，别给我说官腔，说简单一点，早说早完，我呆会儿还得去上班。

皇甫尘问，上个周六晚上的七点到三点之间，龚朋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周显玉吐了一口烟，想了想，说，有，不过，他和我没呆多久就走了。

他几点走的？皇甫尘问。

周显玉，具体几点记不清楚了。反正那晚他没有呆多久。

秦川问，那晚有不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周显玉的表情突然有了一些变化，她说，他那晚喝了酒，到我这里来发酒疯。他说他要和他家里的老婆离婚，让我嫁给他。我心想，他是不是吃错药了，我和他心里都明白，我们只是互相玩玩而已。玩玩嘛，有需要的时候一起上床，没事的时候就各过各的咯。干嘛提那些结婚的事呢。

这个周显玉的话总是冲击着秦川心里的那个道德线，是社会凌乱了，还是自己的心脱轨了，秦川他自己也不清楚。现在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难道人类并不是所谓的高等动物？难道人类的食，色，性特征与低等动物无异吗？

皇甫尘又问周显玉，刚才龚朋有来过吗？

周显玉非常干脆地回答，说，没有来过。我不想见到他。

虽然周显玉一脸平静，但是，皇甫尘还是发现了周显玉的眼神有过一丝闪烁。皇甫尘觉得她可能在说谎话，不过，周显玉到底在隐瞒了什么呢？

六

越问周显玉，她就越有些不耐烦了，皇甫尘觉得没有必要再对她问下去了，准备离去，可是，就在他们起身准备走时，皇甫尘看到了周显玉卧室的门半掩着，有一道门缝，里面有一个人正偷偷地望着他们，皇甫尘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门缝里边的人是龚朋，他向秦川使了一个眼色，秦川马上就会意了，秦川一个箭步上前，打开了那个门，卧室里的那个人果然是龚朋。龚朋也有点意外，他心想，皇甫尘他们现在手里又没有搜查证，凭什么乱闯别人的房间。然而，皇甫尘就是一个不怎么守规矩的人。

龚朋很快淡定了下来，说，皇甫警官，我只是在朋友家里暂时休息一下，这不算犯法吧。

皇甫尘并没有与他多啰嗦什么，说，跟我们去一趟警局吧。

龚朋说，我又没犯法，为什么要去警局？

皇甫尘说，如果你没有犯法，我们保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放你回来。现在去，也只是配合我们调查，不是拘留。

龚朋又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跟着皇甫尘他们离开了周显玉的家。

来到警局，龚朋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自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斜。而皇甫尘和秦川问龚朋曹小兵遇害当晚他与朋友们喝酒后去了哪里。龚朋说，去了周显玉家里，再之后就回家了。

秦川说，你从周显玉家里回去的时间是几点？

龚朋想了想，说，记不清楚了。

正在对龚朋询问之时，同事小王进来，附在皇甫尘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后，皇甫尘他们就停止了对龚朋的询问。

原来，就在皇甫尘询问龚朋时，警局里来了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他说他有关于曹小兵遇害案的情况要反应。

那个男子自知称姓张，神情微微有些紧张，对皇甫尘他们说，那天晚上，凌晨一点左右吧，我看到一个手持棍子的男子非常慌张的跑着，由于我在街左沿上，他是从街右沿上跑过，只能稍微看清楚了他的样子。对方穿着也挺干净整齐，不像是农民工。

张姓男子并没有等待皇甫尘问话，直接把那晚他看到的事简单地描述着。

皇甫尘问，那个人手里拿的是什么棍子？

好像是木棍，长半米左右吧。哦，我看到他把木棍扔到了绿化带里。

皇甫尘问，那个人还有什么特征？

他有一米七左右吧，脸型有点长，不是方块脸。他穿着黑色的西服外套，不过，我看见他有一点头重脚轻的样子，他跑路时有些不稳，好像喝了酒。他还摔倒了一次，摔倒爬起来后，他就把手里的棍子扔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了。

张姓男子又说了不少。皇甫尘突然问，当天晚上是你一个人看见了吗？

是，当时就我一个人。

皇甫尘，凌晨一点多了，你一个在街头做什么？

听皇甫尘这么一问，张姓男子有些吞吞吐吐了，他说，那晚我和女朋友分手了，我买了一瓶酒，边走边喝。不过，我可以保证，看到那个人时，我没有喝醉酒，因为我才刚喝一两口，就看见了。当时我并没想到事情是那么严重。有人居然被杀死了。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情况给你们说。

皇甫尘问，现在如果再叫你看对方的话，你还认得出来吧。

张姓男子好像有点为难地说，我也不敢保证。

皇甫尘对秦川说，他龚朋带到识辨室去。

在识辨室里站着几个人，张姓男子在室外隔着玻璃，朝里看了看，就几秒钟，他就非常地确定，说，就是左边第三个人。我可以确定。

左边第三个人，正是龚朋。

大约一小时之后，同事小王也在离案发现场隔着两条街的弱化带里找到了那一根棍子。

当皇甫尘对龚朋一提到棍子两个字时，龚朋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他激动地说，我没有打他，他是被人用刀割喉的。

皇甫尘问，你没有打谁？谁被割喉了？

龚朋说，曹小兵，那天晚上，我和周显玉吵了一架，离开她那里后，走在大街上，越想越生气，自己老婆在结婚前被别人玩过几年了，想与周显玉结婚呢，她还对我嫌弃。我想我真是够窝囊的了。

皇甫尘说，什么意思？说详细一点。

龚朋叹了一口气，说，我老婆梁欣在没有结婚之前与曹小兵同居了两年，后来，她被曹小兵甩了后，就和我结婚了。当时年轻，看她也比较好看，所以就稀里糊涂地和她结了婚。虽然我并不在乎她对我来说是一个不干净的女人，但是一次我不小心听到公司里的同事在背地里议论说我是收破鞋的，自己的老婆被别人白白地上了几年。所以，我就再也没有爱梁欣的心了。所以，我和她的关系越来越不好了。如果没有小孩子，我想我是一定要离婚的。可是，在公司里我却又装成没心没肺地成天嬉皮笑脸的样子。所以说，现在的娱乐圈里都是这个人的老婆就是那个人睡了几年的前女友，国民早已没有自珍自爱的贞操观念了，但是，可能还是会有一些男人是特想杀死自己老婆的前男友的。我的确恨曹小兵，我也有把他推下办公楼的冲动的想法。可是，我知道这样做不值得。但是，我还是想报复。直到见到了杨青青后，准确地说是知道曹小兵和杨青青恋爱关系后，所以我就想把他心爱的人抢过来，让杨青青当自己的女朋友，让他伤心痛苦一下。可是，我想我是想报复他想得快疯了，才会有这个滑稽的想法。我根本没有吸引杨青青的魅力。所以，最后我喜欢杨青青一事就成了同事们茶前饭后的笑话了。

七

后来听到曹小兵宣布他要和杨青青结婚的消息，我就决定找个时间教训一下曹小兵，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他得了。当然，我想的只是教训，顶多就是敲他几棍子，不要他的命，让他皮肉痛一下就行。刚好那天晚上从周显玉家里出来后，不多久就在街边看到了曹小兵，当时正准备跟他打招呼的，可是距离太远，他又没发现我，所以就没有叫他。也就在那一瞬间，报复的念头一下子就浮出了脑海，我悄悄地跟随着他，没走几步，就在绿化带中看到了一节小棍子，当时心想，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上枕头。老天助我。我决定在下一个街道就对他下手，原因一是过了那条街他就到家了，原因二是那条街比较偏僻，夜里街头无人。

可是，我正走到转角处时，就看到了可怕的一幕，走在前面一百米左右的曹小兵被一个人从后捂着嘴，用刀割了喉。那人戴着一个橄榄帽，和一面口罩。那人动作非常熟练。就像一些黑道电影中的画面一样。太血腥，太恐怖了。那人很快就离开了，曹小兵倒在地上，手捂着颈部，他好像看到我了，他好像想向我求助，但是，我却害怕极了。好像就一分钟吧，我也说不清过了多了几分钟，反正，曹小兵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没有动静了。虽然我被吓跑了魂魄，但我还有一点清楚，曹小兵他死了，他被人杀死了。我必须得跑。如果不跑，你们一定会怀疑是我杀死他的，因为当时就我和他在场，你们一定会认为出现在现场的人往往都是凶手。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回到家具体是几点，我从没有那么恐惧过。第二天上班，我努力让自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直到同科室的同事收到了曹小兵遇害死亡的消息，为了不让别人认为我与以前相比有异常表现，于是，我又装成以往一样，没心没肺地跑到曹小兵他们的科室里去宣布他遇害的消息。其实，那会儿，我的心是万分不安的。我也想不明白，那个人对曹小兵为什么那么残忍，曹小兵除了欠风流债，其他情况并不十分恶劣。因此，我甚至认为这次事件是精神病患者做出来的。太血腥了。现在想起来，我都感觉到毛骨悚然。

龚朋的这份交代，让秦川觉得前段时间的活都白忙了。现在他们依然还不能确定谁是凶手。而社会舆论也对他们的工作有所指责。毕竟，当街行凶割喉这样的性质恶劣的案件以前从没有发生过。市民们都有点一点人心惶惶了。

曹小兵的家属在前些天已要求让他入土为安，警方同意了。因为曹小兵是被人割断颈动脉后失血休克性死亡，所以，不存在死因为明，法医也就没必要进行尸检。不过，法医还是收集了曹小兵的一些血液样本。以便在之后的侦查方面有用到。

曹小兵没有被火化，他的遗体是由他的家属直接由面包车接回去的。听说曹小兵老家没有火葬，一直都是土葬。对此，秦川心里有一些惊讶，福建到四川有一千多公里，他们就那样带着曹小兵回家，真的是令人惊讶。不过，秦川也明白，人这一生，总是希望落中归根的。

皇甫尘决定再去找杨青青了解一下情况，现在他们需要找到更多的线索才行，否则，案件越拖到最后，侦破的难度就越大。有时候不停地去拜访一些关系人，那是必须要做的事。

到皇甫尘和秦川来到杨青青的家外的街道上时，皇甫尘居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骑着一辆电动摩托车，停靠在路边，那个人望着杨青青居住的地方，那神情带着一些忧郁，感伤。顺着师傅的目光，秦川也发现了那个人，他们都没有下车，秦川有些激动，说，他在做什么？皇甫尘手握着方向盘，若有所思地说，看来我们得再详细地了解了解一下他。秦川问，难道他就是杀害曹小兵的凶手？皇甫尘并没有回答他的他，而是说，接下来，你就调查一下曹小兵的这个好朋友万流书的情况。越详细越好，之前没有注意他，今天他却给我了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

秦川问，是与他正面接触吗？

皇甫尘说，先不急着与他正面接触，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再说。

其实，皇甫尘他们之前之所以排除了万流书行凶的嫌疑，是因为当时没有发现万流书的行凶动机，另外，公司里外的人都对他们的关系表示肯定。而且，公司里的同事们都表示，万流书是一个十足的宅男，每天都是过着两点一线的日子，据说，他可以宅在家里一个月不出门。不过，万流书很尊重曹小兵的话，说得俗一点，就是他很听曹小兵的吩咐。

秦川没有与万流书正面接触，由于万流书一个人在外租住，与他邻居也并无来往。秦川也有去找过万流书的邻居，但周围的邻居都评价他是一个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宅男。如今这个时代有宅男宅女这一号人，大家也都不见怪了。

秦川去拜访了再次拜访了百起公司里的员工，万流书的同事，也就是曹小兵的同事。曹小兵的案件还无进展，百起公司里的员工对警方的讯问已经无新鲜感和紧张感了，所以，见秦川再来，大家也都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有一两同事又问起了曹小兵遇害案的进展，秦川听到这样的问，显得十分尴尬，秦川用警方专业术语回答，说，案件正在调查中，不便对外透露。

百起员工们听到这样的回答，有些失望，他们本想听听新闻来着的，可却又什么都没有听到。

八

秦川来到百起公司里，很意外，他发现万流书没有在公司里。到公司之前，秦川还在思考，如果万流书在公司里的话，怎样做才能在从他同事那里得到关于他的情况下而又不打草惊蛇。不过，后来，他觉得万流书在没在公司里的结果都一样，关于对他的调查，他迟早是会知道的，他们公司里的人肯定会有意无意地透风给他的。秦川现在别无他法，眼前实在没有万全的方法进行对他的调查。

秦川依然又借用了百起老板的会客厅，这次他先后请了与万流书同科室的员工进入会客厅。第一个与秦川在会客厅里单独见面的是肖丽。秦川并没有直接问她关于万流书的情况，而是说，在曹小兵遇害的前一天，你有没有发现他什么异常情况？

肖丽想了想，摇了摇头，说，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秦川又把前几次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后，他才切入真正的话题，他问，曹小兵在公司里与谁的关系最好？

肖丽几乎没有想，就说，万流书。他们的关系是非常好的。不过，我们都挺好奇，他们俩人的性格简直就是南北两条线的，居然会成为好朋友。

秦川其实是明白肖丽这话的，之前就已知道万流书和曹小兵的性格就是一个特别内向，一个特别外向。但是，现在他故意又问，可以说得详细一点吗？

肖丽说，万流书这人，是别人问一句，他才答一句的人，他从不主动和别人说话，除了曹科长，他不与其他人来往，哪怕是点头微笑这样的举止，他都很少有。别人找他帮忙什么的，他也爱理不理的，不知是装清高，还是有社交困难症。不过，他却对曹科长的话惟命是从。记得一个月前，从来不参加活动的他居然和我们在周末一起去爬山。本来他是不愿意去的，但曹科长说希望每个人都参加，增加部门同事间的友谊。换句话说，这是曹科长要求大家都参加，万流书也就参加了。不过，与我们一起爬山时，他依然是一言不发，他默默地跟随着大家。

秦川问，你再仔细想想，爬山的时候，曹小兵和万流书他们俩人有什么异常情况？

肖丽又想了想，说，在爬到半山腰时，正当大家休息时，曹科长不小心掉到一个水潭里，可把大家吓坏了。特别是杨青青，杨都被吓哭了。

秦川问，杨青青也和你们一起爬山了？

肖丽点了点头，有点欲言又止地说，其实，爬山之前的一个月里，她流了产，心情一直不太好。所以，曹科长才带着她一起爬山的。

秦川像似跑题似地问，万流书是哪里人？关于他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肖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才回答，说，万流书也是四川人，他与曹科长是老乡。听说他们都是五年前来的泉州。关于万流书，我也只是听说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又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他上大学是靠他们村委办的贫困大学生资助金。也许就是家境的缘故，我们都能感觉到他有很强的自卑感。所以，尽管他对我们的态度如何，大家都还是对他非常友好的。

秦川问，那他现在在这边有什么亲友吗？

肖丽说，除了曹科长，他好像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秦川问，那么，他有女朋友吗？

听到秦川这么一问，肖丽微微地笑了笑，说，据我所知，他好像没有女朋友。万流书这个人，可以这么形容他，他的智商和情商成严重的反比。就像一些诗人一样，非常有才华，情商却非常低，有些诗人的情商甚至低得连生活都几乎无法自理。那就更别说谈什么女朋友了。

秦川又问，他和曹小兵有闹过不愉快吗？

肖丽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没有看到他们闹过不愉快。

秦川突然想起了在杨青青楼下看到万流书的那一幕，他问，万流书是不是喜欢杨青青？

肖丽像似抢答一样地说，那绝对不可能。虽然他也和青青接触过，但是，都是有旁人在一起。哦，有一回，那就是去年曹科长过生日，曹科长喝醉了，青青也喝了一点酒，那晚是曹科长委托万流书用电动车带青青回去的。不过，既然曹科长放心万流书送青青回去，就说明他放心万流书。其实，大家也都知道，万流书不会乱来的，他见到女生就会脸红的。如果万流书对青青有那么一丝丝好感的话，我们作为女人，是很容易察觉到的。不是我们自夸，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强的，就像当初曹小兵看青青第一眼时，我就发现了他对青青的心思。这个万流书，压根就像一个绝缘体，他对女人是不来电的。

秦川突然微微一笑，说，没想到你对他感情方面有这研究。

肖丽也笑了笑说，我们女人有时候专门研究八卦。

秦川问了很长一段时间，肖丽才有所反应，她问，难道你们怀疑万流书？

秦川说，在没有抓到真凶之前，很多人都还有嫌疑。

秦川说这话像是在敷衍肖丽，但又觉得这真是多此一举。说不定，万流书不一会儿就会知道自己在调查他。接下来，秦川又讯问了万流书的几位同事，无论是同科室的，还是其他科室的，大家对万流书的了解和肖丽知道的情况差不多。

秦川有些觉得，师傅不应该把这些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万流书的身上。因为，现在还有很多线索没有找到头绪，比如无身份电话号码，还有当晚那条街道上的电子视频，甚至，连嫌疑人对曹小兵行凶的动机都还很模糊。反正，秦川感觉师傅对这个案子的侦查毫无章法。

说到那张无身份的电话号码，警方始终没有找到，前些时日，有许多大学生被电话诈骗分子骗掉了许多钱财，甚至还有几位大学生还失去了年轻的生命，所以国家就加强了打击电话诈骗活动的力度，是准备出台无身份证明的电话号码一律停止使用的法规。可是，这个案件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身份证明的电话号码目前还是在使用。

九

另外一条线索，民警在那条街道调查电子视频时，却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从而，也说明嫌疑人是非常了解曹小兵所住的那条街的电子监控视频的布局的。纵然再扩大范围调查紧临几条街道电子监控视频后，居然也没有发现有可疑人的身影。秦川甚至推测，那个凶手是一个职业杀手。在秦川看来，万流书这个人，从他的同事们口中了解到的是，他真不像能够做出那么大胆和残忍的事的。况且，被害人还是他的好朋友，又没有利益冲动，也没有情仇。反正一句话，万流书是没有去杀害曹小兵的动机的。

然而，秦川还是多虑了。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皇甫尘查案并不是没有章法，他查案的方式看起来凌乱，其实他心里还是清楚的。就拿万流书来说吧，初期侦查时，万流书的嫌疑的确很小，因为警方侦查刑事案件一般都会着重考虑到动机因素。皇甫尘对万流书产生怀疑的地方居然是第一次侦讯万流书时向他提起杨青青后的反应。有时候警察的观察能力是比女人的第六感强的。但是，那会儿比起另外两个嫌疑人来说，他的嫌疑是最小的，甚至可以说是可以排除他的嫌疑，毕竟，爱情并不是世上所有刑事案件的动机。

在陆开明和龚朋的嫌疑排除之时，或者说减小之时，万流书的嫌疑就会重起来。尽管说情仇并不是所有刑事案件的动机，但是，万流书还是有那种不愿意别人得到自己喜欢的人而做出极端事来的可能性。

有时候，皇甫尘的侦查思维看起来真的就像这么乱，在这个案件里的动机因素上，感觉就像在一念之间一样，从无动机到有动机，在通过一些调查后，就会发生变化。

曹小兵算是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杨青青近来也一直休息在家。再次见到皇甫尘他们时，她的情绪稍微有点激动，她问皇甫尘他们有没有找到凶手，皇甫尘说还在调查。杨青青好像有点失落，她又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儿，她对皇甫尘他们说，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现在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

皇甫尘说，你现在的情况我们理解，那我们就再问问关于你和万流书的情况。

杨青青有些不明白，她问，我和万流书？我们只算是普通朋友，他是曹小兵的朋友，所以也就认识他了。我和他的关系再普通不过了。

皇甫尘说，他给你的印象怎么样？

杨青青说，对他的了解我是通过曹小兵说的情况，曹小兵说，万流书这个人身世比较可怜，有严重的自卑感，太内向，不善于交际，他是一个见到女生就会害羞的人。后来通过几次接触，我也发现了他的确是这样的一个人。

杨青青停顿了片刻，说，难道你们怀疑他杀害了曹小兵吗？你们一定搞错了，可以说曹小兵是他在这里的唯一的朋友。不会的，你们可能搞错了。

皇甫尘只是说，现在还没有找到凶手，他还是有嫌疑的。

杨青青平静地说，我知道，现在你们看谁都像嫌疑人吧，包括我吧。

其实，皇甫尘他们初期是把杨青青定为嫌疑人的，可是，后来在讨论到行凶方式时，杨青青的嫌疑就变小了，可以说就没了。

皇甫尘说，你有见过万流书和曹小兵之间发生过不愉快吗？

杨青青说，我没有见到过。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他们的关系很好。

离开杨青青家后，皇甫尘对秦川说，看来我们要再与万流书见见面了。

秦川说，正面交锋吗？

皇甫尘说，这算不上交锋，毕竟现在没有任何一项证据指向于他，只是他有嫌疑而已，而且还是我们的揣测。所以，与他见面，与普通讯问一样。

秦川一听，心里有些失落感，口里不自觉地抱怨了一句，这个案子到底谁干的？

皇甫尘对他说，干警察千万别抱怨，那样只能显得我们无能。知道吗？

秦川一听，冲着师傅淡淡一笑。

到百起公司时，公司老板说万流书已经辞职离开了。这个情况对皇甫尘他们来说有点意外。秦川对皇甫尘说，难道他要潜逃？

到达万流书的住处，敲了门后，皇甫尘他们还是见到了万流书。万流书见到他们后，说，皇甫警官，我在等你们。

皇甫尘他们进入房间后，就看到客厅中放着一个鼓鼓的黑色塑料袋。皇甫尘说，你要远行吗？

万流书顺着皇甫尘的眼光看了看那个塑料袋，说，这是给你们的。

皇甫尘说，这是什么？

万流书推了推眼镜，说，带血的衣服，还有一把短军刀。

秦川一听，马上警觉起来，他甚至都做好了格斗擒拿的准备。

皇甫尘问，什么意思？

万流书开门见山地说，杀死曹小兵的人就是我。

秦川一听，更是紧张起来，他心想，一般这样的情形有两种，一是对方已准备束手就擒，一是对方自信全身而退。倒是皇甫尘镇定自如，他坐了下来，说，说说看吧。

万流书也坐了下来，他又推了推眼镜，说，他太自以为是了，他总把我看成低能儿一样，越对我好我就越觉得他讨厌。他总以一个老大哥的身份来照顾我，这让我觉得他在挑衅我的自尊。三年前，老科长离职，他却当上了新科长，凭心而论，我是觉得我的专业技术是比他强多了。然而，他就靠着他那张嘴皮子，自以为是地认为他比我更适合当科长。

秦川说，所以你就对他怀恨在心？

万流书说，也许在你们看来这不算什么事，但是在我看来，他越是照顾我就越表明他看不起我，他视我为弱者。

秦川说，可是他是你的好朋友，还是唯一的好朋友。

万流书说，不，我从来没有朋友。他老是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命令着我做一些我不喜欢做的事。就拿聚会来说吧，去年我手上有一款新游戏正编写到非常重要的关头时，他却非要让我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一个月前，他又让我参加他组织的爬山活动，他是把我私有的时间夺去干他喜欢的事了。

十

秦川说，就因为这，你用残忍的手段把自己的好朋友给杀害了？

万流书突然有些激动，回答说，我说过了，他不是我的好朋友。

皇甫尘说，那你说说当晚的经过吧。

万流书抿了抿嘴，说，五年了，我忍他五年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反正我觉得活着也没有意义了，所以，我就动了杀死他的心了。那天晚上，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电话把他叫了出来。你们查的那个无身份证明的电话号码就是我买的。我说我在他家楼下，找他有急事。他说他在杨青青家里，但我不想改变主意了，所意执意让他回来。他答应了。在半个小时后，我远远地发现了他的身影，我戴着口罩和帽子，冲上去就动手了。我没有留下一点时间让他说话，我怕他一开口说话，我就没有勇气动手了。动了手之后，我就跑开了，我跑开时他还没有断气，但我知道他是必死无疑了。因为，我很早之前就了解过如何割断颈动脉。那把短军刀也是在网上买的，我是一个军迷。

这段时间以来，我发现你们对我调查的力度并不大，我也试图想蒙混过关。但是，我发现，他虽然死了，可是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改变。这样一来，我心里又感觉杀他是一件多此一举的事。然而，我内心的世界终究还是乱了，我再也无法认真地做好一件事了。所以，我辞了职，等你们来找我。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相信我一到你们局里后，案子就可以结了。

皇甫尘问，上周五下午，你停留在杨青青楼下的街头做什么？

一听到皇甫尘提到杨青青，万流书的表情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表变。随即他镇定地说，毕竟我杀害了她的未婚夫，心里多少有一些内疚。上周我都已有自首的心思了，所以想先去向她道歉的。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呵呵，我这人就这样，天生不敢和女生说话。现在想想，老板提曹小兵当科长是全方面考虑的。现在我有点醒悟到，也许他真的比我更适合当科长。可惜领悟得太晚了。

万流书终于被羁押了，秦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真是恩将仇报。真像日本小说家东野圭吾写的《恶意》中的野野口修一样可憎。

皇甫尘问，那个日本悬疑小说家吗？什么内容？

秦川心里有点自喜，他觉得他有师傅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他开始像讲师一样说，没错，东野圭吾是日本非常有名的悬疑小说家。他写的《恶意》说的是畅销书作家日高邦彦在出国的前一晚在家中被杀。命案现场的发现者是作家的新婚妻子，及同样身为作家的昔日好友野野口修。警方经过一连串的抽丝剥茧后，很快根据现场的烟头以死者的朋友野野口修的口供等等确定他就是凶手。在调查被害人日高邦彦和凶手野野口修的过去之后，警方发现野野口修的杀人动机是“我就是妒忌他名利双收，看他不爽”。尽管日高邦彦掏心掏肺地帮他，他也改变他心里的恶意。这种恶意让野野口修杀死了日高邦彦并在其死后尽一切可能的让其身败名裂。

皇甫尘说，按你的说法，万流书的确和那个野野口修类似。不过，这个案子我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秦川听后有些发愣，问，师傅，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万流书不是凶手？

皇甫尘说，还有这么几个疑点，一是，我们现在没有在他房间里发现他的电脑，他是靠电脑吃饭的，他怎么会把电脑这么急地拿出去卖掉？二是，他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时间点行凶？夜里两点左右，而且，那个时候曹小兵正在杨青青家里面。虽然他说是因为害怕和犹豫，所以才把时间拖到了深夜的。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三是，关于上周五他停留在杨青青楼下的事，我总觉得他编了一个借口来敷衍我们。

秦川瞪大了眼睛，说，师傅你的意思是万流书的杀人动机不对，他是因为杨青青而杀死曹小兵的？

皇甫尘笑了笑，说，也许是我想多了。你去写一份结案报告吧，明天我就交到上面去。

秦川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他说，师傅，这个案子既然还有疑点，就还不能结案。

皇甫尘问，什么疑点？

秦川回答，师傅刚才不是提出了那三个疑点了吗？

皇甫尘又轻轻地笑了笑，却没有回答。秦川问，那报告要写吗？

皇甫尘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法医那边的同事打来的，叫他们马上前去。

皇甫尘他们来到化验室，法医同事说，我们从曹小兵的血液中化验到了微量的金属铊成份。

皇甫尘说，你的意思曹小兵生前被别人下过毒了？

法医同事说，我们只负责化验，至于怎么被进入体内的，我们不好下结论。

皇甫尘看了看秦川说，看来这结案报告你暂时还写不了了。

离开法医室，秦川跟在师傅身后，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皇甫尘说反问他，你觉得谁会有嫌疑向曹小兵下药？

秦川想了想，说，嫌疑最大的当然就是万流书了。

皇甫尘又反问秦川，那他还有必要再去用刀割喉吗？

秦川一时反应不过来，问，师傅，什么意思？

皇甫尘说，给曹小兵下药的嫌疑最大应该是杨青青。

秦川有点惊讶，说，杨青青？怎么可能？曹小兵不是她的未婚夫吗？她为什么会对他下毒手呢？

皇甫尘说，所以我们现在就去杨青青家，调查这个动机。

十一

到了杨青青家，皇甫尘说，相信你已知道对曹小兵割喉的人是谁了？

杨青青说，真的很意外，我也没有想到会是他，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

皇甫尘说，可以再问一个旧问题吗？你和万流书真的是普通朋友关系吗？

杨青青盯着皇甫尘，说，什么意思？你是再怀疑他是我指使去杀曹小兵的吗？

皇甫尘说，现在我们在曹小兵的血液里化验到了金属铊的成份，我这么说，想必你是明白什么意思了？

杨青青的表情有了些惊讶，她说，你的意思是有人给曹小兵下毒了？

皇甫尘点了点头。

杨青青继续说，你们怀疑下毒的人是我？

皇甫尘没有回答她，却是一直盯着她看。

杨青青说，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对他下毒？她可是我的未婚夫。

说到这里，杨青青抽泣了起来。可是，她没有抽泣一会儿，就雨带梨花地说，好了，皇甫警官，曹小兵的事已经让我很心碎了，现在我没有心力与你聊那么多了，如果你们有证据的话，就把我带走，如果没有的话，就请你们离开。

一旁的秦川从公文包里取了搜查令，轻声地说，现在我们检查一下你的房间，请配合。

杨青青看了看那张搜查令，又看了看皇甫尘和秦川，说，请便吧。

然而，经过一翻检查，皇甫尘他们并没有找到可疑的东西。随后，杨青青再次声言自己累了，需要休息，向他们下了逐客令。

下了楼后，秦川对皇甫尘说，师傅，我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皇甫尘看了看他，说，如果是你，会傻到把那些东西放在家里等着警察去看吗？

秦川无言以对。在回警局的途中，皇甫尘接到了同事小赵的电话，小赵在电话里说，皇甫师兄，你快回来，有重大发现。

一听小赵这么说，皇甫尘心里仿佛觉得这个案子马上就会水落石出了。

同事小赵目前手里做的事就是检查被万流书卖出的电脑。那是一本笔记本电脑，是苹果机。虽然是用了快两年了，但是还是七八成新的样子。这样的电脑却被万流书五百块钱就卖掉了，而且是卖给了街边的一个流动小商贩。

小赵利用修复软件修复了那电脑里的一份被粉碎了的文件，那个文件里有好些照片，还有好些段视频。当皇甫尘看到电脑上的那些照片时，情不自禁地说，我就知道他有问题。

电脑里的照片全是视频截图照，而且全是杨青青的照。而照片的背景居然就是杨青青家里的客厅。

小赵说，师兄，你看这段视频。

小赵说完，右手手指动了动鼠标，电脑上就出现了一段视频，静音画面中的一男一女正好像正在争吵，吵得很激烈。吵得很久，就在那个男子消失在画面中时，那个女子就从身上拿出了一个非常小的瓶子，她打开后瓶盖后就朝茶几上的一杯水里倒去。然后，她收起瓶子，又藏在了身上。不一会儿，那个男子出现在了画面上，他在茶几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旁边就坐着那个女子，终于，那个女子端起了水杯，嘴里好像还说着什么，之后，那个男子接过那个女子递来的水杯，喝了。可是，刚一喝下，那个男子的手机仿佛就响了，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会儿电话，就急匆匆地又消失在了那个画面中。

皇甫尘看了看那个男子消失后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正是案发当晚的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看完这个视频，皇甫尘表情有些沉重，同样，电脑旁的几位同志都仿佛明白了这个案子的“特殊动机”了。他们都不敢相信，万流书的爱是可以不在乎一切的。包括牺牲自己好朋友的性命，甚至自己的性命。万流书一定从那个监控中看到了杨青青对曹小兵下毒了，所以他才会以最快的速度且最直接毙命的方式来牺牲自己好朋友的性命。这样才有可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全身而逃。

太不可思议了，万流书居然会这么做。

皇甫尘并没有先去见万流书，他觉得，纵然现在有这样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也一定会找呵护杨青青的说辞的，所以，皇甫尘决定先去见杨青青。

当杨青青亲眼看到自己在家里的一举一动被别人监视起来时，她有些颤抖了起来。特别是看到自己给曹小兵下药时的那一幕时，她几乎是瘫痪了下来。

终于，她说，关掉吧。我说。

三个月前，我发现自己已怀有身孕了，我对曹小兵说，怎么办？他起初居然说打掉孩子，那一刻，她仿佛就看清了他的人。我生气了好几天，可是后来的一天，他却向我求婚了。当时，我开心得不得了。所以，那会儿我们就向朋友们宣布了我们要结婚的消息。然而，没过多久，发生一次意外，我流产了。曹小兵他用心陪了我很久，为了让我走出流产的阴影，他还带我一起去爬山。然而，后来他还是向我改口了，他说他现在还不想急于结婚。我一听，就懵了。他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继续和我谈恋爱，但又不打算和我结婚吗？

后来，我发现他居然还和他的前女友联系，他说他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我没有追究什么，不过，我留了一个心眼，我把他前女友的联系方式记了下来了。后来，我与他前女友谈了一下，发现，他前女友的确是没有与他复合的打算了。我稍稍地平下了心了。可是，后来，她前女友说了一个情况，让我一下子就心碎了。她说曹小兵从来只是会玩女人，是不会打算和哪一个女人结婚的。她说曹小兵之前可能已交了不少于十个女朋友了，七八个都有为他打过胎，流过产。他那人只是图个新鲜，玩腻了后就会想方设法把你甩掉。曹小兵彻头彻尾就是一个骗子。他前女友居然还提醒我要留个心眼，别被他卖了还帮着他数钱。

十二

杨青青说着说着，就流下了泪。但她还是含泪继续说，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他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我是多么希望我们彼此从一而终，相伴到老。可是，他呢？他觉得他可以在这个花花世界里飞来飞去。呵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因为他，我开始讨厌这个社会了。旧社会是关后院，开妓院，而新社会却是关妓院，开后院。道德早已沦丧。社会风气早已败坏。就拿娱乐圈来说吧，他的现任妻子是他的前任女友的前夫的前妻。这倒真还有一点“共妻”的味道了。作为公众人物可以“共妻”了，那么那些平民百姓更是后院千家万家开了。所以，像曹小兵这样的人更是取其花丛千百转了。我是接受不了他对我的玩弄的，他必须对我要负责的。他不想对我负责的话，我也就只能这样了。

秦川突然插话，说，任何事物都会有两面性，包括自由恋爱这样的社会。你没有必要为此来牺牲自己。

杨青青淡淡地笑了笑，说，你的意思也让我在这样堕落的社会风气里沉沦吗？

秦川说，其实这样的社会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堪。你不该以这样的方式来反击这样的社会，实在太不值了，也太无意义了。

杨青青又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不过，片刻之后，她还是问到了一个问题，说，这段视频是谁的？

秦川说，万流书的。

杨青青她又望向那墙壁的一角，那是一个非常不入眼的地方，却放着一个非常小的东西。而那个小东西她还是今天才发现。杨青青想了想，她想到了去年曹小兵过生日时，她和曹小兵都喝醉了，那天，曹小兵委托没有喝酒的万流书用电动车把她送了回来。也许就是那天，万流书放了那个针孔摄像器在那里。

杨青青又想起了前几次皇甫尘问她和万流书的关系的事了，可是万流书为什么会对曹小兵下那么残忍的毒手？杨青青一时没有想明白。对于万流书在她家偷装摄像头的事，她只认为万流书是一个偷窥狂而已。

杨青青被羁押起来了，秦川问皇甫尘，师傅，杨青青她会有什么罪名？皇甫尘看了看秦川，说，你去问检察官吧。

皇甫尘觉得该见万流书了。

万流书见皇甫尘他们时，表情比较平静，他还先开口问，皇甫警官，今天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皇甫尘说，万流书，你有喜欢过一个女人？

万流书没想到皇甫尘开口就问他这样的问题，他竟一时愣住了。顿了好几秒，他才回答，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谁。我觉得一个人生活是最自在的，两个人一起生活的话，日子越久就会越有束缚感。

皇甫尘说，你真的就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万流书依然回答，没有。

皇甫尘说，我们已经把你的那台电脑找回来了，里面的几份文件我们也修复了，我们是看过了里面的内容之后才来找你的。我想，我不用再说得太明白了吧。

万流书此时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了。他刚才一直盯着皇甫尘的目光也移开了。他说，我还是疏忽了。我应该把那电脑给砸碎。

皇甫尘说，这么说来，你杀害曹小兵的动机是因为杨青青了？

万流书却笑了笑，说，我不会因为女人而杀人的。我承认我喜欢她。我也承认我偷偷的在她家装了远程电子眼，但是这只能说明我偷窥了她。皇甫警官，你没有必要再把这个案子拖下去了。

皇甫尘说，你是希望我们早点结案吗？

万流书说，你们现在做的这些大不了就是多给我一条侵犯他人隐私的罪名，比起杀人罪来说，我也不在乎再多那一条罪了。

皇甫尘说，来见你之前，我们已经先去见过杨青青了，现在她已经被羁押了，她已承认对曹小兵下毒了。

万流书一听，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他僵住了好一会儿后，他的眼眶居然流出了泪。令皇甫尘他们想不到的是，万流书居然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他边哭边说，她好傻，她真的像一相傻瓜。明明曹小兵从一开始就只是玩玩她而已，她居然就和他在一起了。

看着万流书现在的这样样子，秦川突然想起了肖丽曾说过的话，有的人智商很高，但是情商却非常低。就像著名的现代诗顾城一样，是那么的有才华，却在感情方面无法自我控制，以至于后来亲手用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尔后又用一根绳子结束自己的生命。

万流书哭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平静了下来。哭过了之后，他的心门仿佛被打开了一样，他开始对皇甫尘他们说着他心里世界的事。

和好多同事一样，第一眼见到她，我就喜欢上她了。从小到大，我从没有喜欢过其他女生，但是，她却把我给吸引住了。她来我们公司里那几天里，我是那么的激动。有时候，她站在身边，我不需要看她，她依然让我全身的电流不停地颤抖。可是，在旁人看来，我依然还是那么平静，他们谁也没有看到我心中的火山因为她而爆发了。我一直在心里问自己，该怎么向她表示，表达，表明。这对我来说，真是一道难题，这种无助，就像中学期末考试时，看到了满卷都是不会作答的题目一样。

可是，在我还在头痛怎么向她表明我的心意时，我却得知她已和曹小兵在恋爱了。那一刻，真像是被绞刑一样的痛苦。可是我又不能做什么。

十三

对曹小兵产生杀意的时间其实挺早的，那是曹小兵和杨青青交往不久后，曹小兵私下给我聊天，他居然当着我的面说，他…他和杨青青那个了，他…居然当着我的面说杨青青还是…一个处女。以前，他就经常在我面前夸他和其他女人上床的事。我听习惯了，也没有什么感觉了。但是，当他说和杨青青的事时，那一刻，那一刻我就想把他给弄死的。可是，我终于还是没有动手。如果这回他对杨青青是来真格的话，和她结婚的话，我想我还是会忍痛祝福他们的。

可是，后来，曹小兵又对我说，他觉得他和杨青青不合适，想分手。我咬着牙，保持平静地对他说，你这样对得起人家吗？

曹小兵居然说，如果真的与她分手了，也许她的感情观就会成熟一些吧。

就从那一刻起，我就开始计划让曹小兵用生命来为杨青青的爱负责了。

再后来，我居然又听到了他们宣布结婚的消息。曹小兵说，因为杨青青现在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杨青青不同意打掉，他说，就先答应她，与她结婚，反正，如果以后合不来的话，就离。

再后来，杨青青不小心流产了，曹小兵陪了好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曹小兵对我说，等杨青青身子恢复后，就向她提出分手，听到这话后，我就决定要实施我的计划了。

曹小兵提议一起去爬山，他提前给我说过，也要带着杨青青，让她散散心。

爬的那座山我以前曾独自去爬过，我知道半山腰下方垂直五十米处有一个水潭。那天爬到那个半山腰时，是我主动向曹小兵提议休息一会儿的，在大家休息时，我故意带他到那个水潭上方，趁他不注意，我把他推下去了，我以为那个水潭的边缘的水会很浅，那样的话，他掉下去的话，一定会搁到浅水处的石头的，一定会丧命的。

然而，他却掉在了深水区，会游泳的他一点伤都没有受。我连忙向他道歉，说自己踩滑了，不小心把他碰下去了。其他人也吓坏了，好几个同事都开始责备我了。但是，曹小兵却安抚我说没事。他还说，我以前在读大学时就经常和同学到野外的深水潭边高处跳水。

当时，我心里想，他怎么会没有死掉呢，难道说老天爷就是让好人命不长，坏人寿千岁吗？

那次他没有死，我就开始新的计划了，我开始准备多套方案，在网上买了短军刀，又买了毒药，还买了其它可以杀人的东西，包括那张无身份证明的电话卡。当时我就想，这套方案不行就用另一套方案。反正总有一套方案可以让他死去的。当然，我还得想一个可以让自己全身而退的方案。

可是，我的计划还是乱掉了。那天晚上，我从那个监控视频上看到了杨青青和曹小兵好像在吵架，而且都已经是深夜。不过，我从视频里看到，他们回到家的时间也已经十一点多了。我想，他们可能是去参加什么聚会了吧。

在我看到曹小兵对着杨青青怒吼时，我就特别想马上动手杀死他。所以当时我就计划在那近两三天里动手。可是，当看到杨青青偷偷向水杯里下药时，我知道我无法再等了。不管那是不是毒药。我的计划又变了，在曹小兵喝下那杯水时，我就给他打去了电话，叫他出来。我是不能让他死在杨青青家里的。我必须让他出来，而且，我不能让他死于毒药。所以，当时我就想到了，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另一种方式去掩盖前一种方法。所以，我想用割断他的颈动脉，让他最直接又最快速地死去。这样，法医对他的死因是不会再有第二种意见了。

割断他的喉之后，在往回去的路上又用那个电话号码报了警，这样，警察更会尽早地判断他的死因。再之后，我就把之前在网上买的其它的东西都处理掉了，包括在网上买的毒药。因为，我不知道杨青青到底给他下的是什么药，所以，如果还留下我买的那些毒药的话，一旦被法医发现我买的那些毒药与他身体里的毒药成份不同的话，那么，也就会牵出她的。我处理了一些东西，但我还是留下了当晚作案时的东西，我想在一定的时候，我还是会把那些东西交给你们的。

她是我今生最爱的女孩，还记得去年曹小兵过生日那天，我送她回家。当时，她坐在我后面，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用双手抱住了我的腰。那一刻，我真的感到是多么多么的幸福。我多么多么希望那一刻永恒。但是，我知道，那一刻是不会永恒的。我也知道，今生之中，那一刻的依偎将是我与她最亲近的距离。而且是今生中唯一的一次依偎。可是，我还是退出了，只能祝福她了。但是曹小兵不仅不珍惜她，反而还那么伤害她，我是无法原谅他的。我是真的无法原谅他的。

看着眼前万流书那悲痛的样子，秦川的心情又复杂起来。他想起了一句宋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可是，万流书的那份情，杨青青却一直都不知道。甚至，当杨青青知道那晚曹小兵被万流书割喉后，她心里还有点庆幸万流书“无意间”为她解决了万难之事。

在警局外的人行道间，秦川坐在一张石椅上，这个案子是破了，但是，侦破这个案子的经过，就像是在看一本阴沉而虐心的悬疑小说一样，已经结局了，但却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师傅皇甫尘走了过来，坐到了他的旁边，点燃一支烟后，说，怎么了？碰到你的心膜了吗？

秦川知道师傅说这话的意思，他说，也许我不适合当警察吧。

皇甫尘轻轻地笑了笑，说，别瞎想了，慢慢地你就会习惯了。现在你可以写结案报告了。

秦川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他看了看师傅，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嗯”。

晚风轻轻地吹来，皇甫尘眼前的那一缕烟一下子就被吹散了，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