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里的悄悄话Part3
高二下学期，提前一天去学校，跟理科班转过来那个女生混得很熟，她叫王艾希，认识她也认识了好多朋友，我的交友圈突然扩大了，同届不同班的朋友都认识好几个，忽然就觉得生活好玩起来了。艾希喜欢逛街，从街头到街尾，我真是佩服她的毅力，我每次都走得脚疼死了，她却依旧兴致勃勃，那时候才开始知道逛街购物是有一种女人的天性，恰好我不是那种女人。县城虽然不大，每个地方的人却是各不相同的，好像除了我们镇每个人都是勤勤恳恳劳动，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其他镇上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是特别爱玩的，懂得享受生活，我也受到艾希的感染，开始适应另一种生活方式，那就是及时行乐。今朝有酒今早醉，但求享乐，莫问前程。
艾希总是带着我走街串巷，我喜欢和她的一堆朋友一起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感觉特别豪气，一伙儿人进一个馆子去，团团地围着坐了，就开始吃串串香，每个人拿些爱吃的菜就在满是红油和辣椒的大锅里涮啊涮，吃完一起凑钱结账，总感觉人多的时候吃饭特别香。此后一有空就混在那一群朋友里，烟花三月艾希迎来她的爱情，那个一喝酒就脸红的男生，叫梁文，和我们同届不同班，每次聚会他都会讲笑话，总是惹得一群人大笑不止，令人印象深刻。他每天给她买冰淇淋，她也每天送他真知棒，一来二往就谈起恋爱来，食堂吃饭都要约着去，周末更是形影不离，还非要拉上我，我真是好尴尬，每次都要挣扎。梁文有个叫周利洋，高个子，黑黑的，脸上总是笼罩着愁云，他说话我总感觉有点神经质。自从留了我的电话就总是发短信打电话给我，星期天我从家里去县城，他总是来车站接，还给我买小蛋糕，和我一起走路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吴仪是个小个子的男生，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要去看他的眼睛，因为他的睫毛特别长，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但是肢体语言很随意，身体不自觉地摇摆着，脚跟轻轻点着地，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和他没有经常联系，但是他让我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我很信任他。有一天周利洋叫我晚上放学去他们教室，说有惊喜给我，我有点胆怯。我叫了吴仪陪我去，他陪我到门口，说“进去吧，我跟着去不好，有事就叫我。”九点半放学，老师拖堂了，十点教室就熄灯了。我走进去，看到周利洋坐在角落，托着腮望着我，我问他什么事，他叫我坐下说，我就坐下了。他说了好多好多，说他的初中时代，他的家庭还有他对我的感觉，最后问我的想法。他说“那么你呢？你对我是什么看法？”“嗯？什么？”我其实没有用心听，我一直在抠手指，想早点结束走人。他叹了一口气，埋头趴在桌上，几秒后又直起来，转了一下身子面对着我，我没有看他，仍旧在抠手指，他说“你看着我嘛，我再说一遍。”“没事你说吧，我听着呢。”我故意不理他，他沉默了一下，轻轻唤了我两声，“月，普阳月。”“嗯？”“转过来，看着我。”“不看。”“看一眼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就不看。”“好吧，那我就这样说。”“嗯。”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轻轻地说：“普阳月，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贴心最善解人意的女生，这辈子遇见你，我觉得无比幸运。你笑起来很好看，你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不搭理人的时候有点冷，可是我喜欢你啊，很喜欢你。”顿了顿，他提高了声音问“那么你呢？你喜欢我吗？”“不喜欢。”“太直接了。”“我只把你当好朋友。”“我不要做你的好朋友。”“哦！”“我要做你的男朋友。”“不可能。”“为什么？”“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败给我了，再一次埋头趴在桌上叹息。“你真的不喜欢我吗？”“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嗯，不喜欢。”“你就这么无情？”“嗯。”“普阳月。”“嗯？”“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不知道。”“我会改变的，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不给。”“嗷～跟你说话真是累。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不能。”“说完了吧？我要走了。”我站起来就要走，他忽然弯下身紧紧抱着我，我的喉咙被压迫在他的肩膀上，差点窒息。我掐他的腰抗议，他才放开我，趁机吻了我一下。我很生气，很想打他，但是我够不着，我冲出教室，正撞在吴仪怀里，他轻轻拍着我，不停地问着“怎么了？怎么了？”我推着他，说“走，快走。”他和我一起走，走到花坛那里，他跟着我坐在花坛边沿，我惊魂未定。“过分，太过分了。”“怎么了？告诉我。”“他竟然亲了我，竟然不经过我同意就亲了我。”说完我有一点害羞，他不是艾希，他是异性，我竟然会对他说这样的心事。他觉得抱歉极了，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早知道是这样我就陪你进去的。”“就是，都怪你。”我扯着他的衣服埋怨，他穿的外套那么松，我一扯就把他的衣服扯歪了，露出了他的肩膀。我更害羞了，嘴里说着“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扭头不看他，虽然灯光下看不到我脸红，但我的脸烧得厉害，心跳得很快。他说“没事，衣服大了。”说着很自然地拉上衣服，他说“今天这个事在我意料之外，你放心，我会负责的。”我一下子笑了起来，“对我负责？哈哈，又不是你干的，为什么是你负责。”“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都怪我没有陪你去，才让你受了欺负，我说的负责是，我以后会好好保护你。”看到他害羞，我很开心。“好吧，你确实需要负责。”于是我将计就计，叫吴仪假扮我的男朋友，让周利洋死心，没想到他假戏真做，后来真的成了我的男朋友。
5月20日那天，我们一圈人在江边吃麻辣烫喝着啤酒吹着风，中间燃起一堆篝火，情侣们依偎着坐，他坐在我身旁，递吃的喝的给我，他的气息围绕在我左右，被其他人怂恿着向我表白。我看到他站起来，面对着我，很郑重地说“今天是5月20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月月，请允许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我的心里话。我这个人不高、不帅、不富有，没有什么才华，但也没有什么坏心眼。呵呵呵”大家也跟着“呵呵呵~”停了一会儿他接着说“老实说，在你面前我有点自卑，跟你表白也怕你拒绝，但是无论如何，我决定试一试。”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举在我眼前，借着火光，我看到是一颗心，用五块钱折出来的。他说“这一颗心代表我的心意，我想说的是即使我一无所有，我还有一颗爱你的心，当然，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的，我都会毫不保留地给你，我没有的我也会想办法去争取。请你相信，我会一直对你好，保护你、关心你、照顾你，和你一起走向光明的未来。”我们又笑了，感觉他是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他走近了一点，拉过我的手，把心放在我的手心，看着我的眼，深情地说“月月，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旁边人鼓掌起哄“答应他！答应他！”“在一起！在一起”“亲一个！亲一个！”我双手把心握紧，重重地点了两下头，他开心地左右拥抱他的朋友，我歪歪脑袋表示疑惑，他不是应该先拥抱我吗？我撇撇嘴，坐下来盯着火堆，过了会儿他过来依偎着我，轻轻拢着我的头发，让我靠在他的肩上，他对我说“谢谢你，月月，我觉得很幸运也很幸福。”篝火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一堆发红的灰，梁文第一个站起来，拍拍裤子，环视人群一圈，说“我们该走了吧，差不多要关宿舍大门了。”“走吧走吧。”“走了走了。”大家就都互相拉扯着站起来，捧了几捧沙把火灭了，就吵吵嚷嚷着回学校去了。
有了男朋友好像突然有了全世界，单是想到这世上有这么个人存在，心里就满是欣喜，然后周末也不急着回家了，朋友圈也不经常扎堆了，就想天天和他黏在一起，只不过吴仪比我理智得多，总是拉着要给我补课，我的理科差得不行，为了应付会考，不得不恶补。做题做累了的时候，我就把他发的信息翻出来，一条一条的抄在笔记本上，记下每一次惊喜和每一次伤心，年轻的心很脆弱，但是认定的事能坚持很久。夏天玉兰花开了，玉兰花的树好高好高，我和艾希在树下走着，闻着花香，躲在树荫下，有一丝凉风吹来，很舒服。梁文个子高，跳起来就摘到一朵花，送到艾希面前，满满的幸福。吴仪个子矮，比我高不了多少，跳起来也够不着，我看到他挣扎的样子，又忧伤又想笑，艾希看不下去了，对梁文努努嘴，梁文会意，又摘了一朵，推吴仪捧到我面前，我笑着接过，注意到他脸上的不自在，有一点讨厌自己的虚荣。夏天一过，高三猝不及防地来临了，各科老师抓住一切空闲时间给我们补课，体育课停了，周末没了，寒假也在补课，每天都在背书、做题、考试，老师和家长们的思想教育也一刻不松懈，每个人都感觉头上顶着巨大的压力。朋友们偶尔聚在一起，也在谈论着考试，有时也憧憬大学，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情侣们依偎在一起，其实对未来会发生什么是有点忐忑的，但是谁也没有说，好像不去谈论，离别的忧愁就会少一点。
高三搬了教室，我们都在三楼，临近毕业那段时间，玉兰花开到了窗口，他终于如愿，亲手为我摘了含苞待放的一朵。高考前两天，一群朋友再一次聚到一起，不敢吃太敏感的东西，酒也不喝了，一人端一杯茶水，歃血为盟似的，说着互相鼓励和祝愿的话，语毕将茶水仰头喝下，所有人带着背水一战的勇气回去复习了。考试结束后，我们把大把票子换来的书全部打包，梁文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辆手推车，把我们所有的书装上去，几个男生推着，女生在后面跟着，一起去了废品收购店，拿着卖到的几十块钱去冷饮店吃刨冰。班级里的散伙饭吃到一半就变成了言情剧的场面，流着敬酒的，道别的，扎堆哭泣的，我受不了那样的煽情，急急离去，说好下半场去唱歌的，我也没有参加，回宿舍默默收拾行李。看着三轮车载着艾希的家当离去，我转身就哭了，明知道不是永远的别离，还是没有忍住。毕业后，友情还是友情，爱情也还是爱情，只有思想突然解放了，没来由的觉得空虚，然后才明白，恋恋不忘的都是曾经。我们害怕的不是热热闹闹的别离，怕的是才转身一会儿，回过头就看不见熟悉的身影，自由都是相对的，那时候哭着喊着不想再继续的生活，成了日后挥之不去的过去，怀念，也会在深夜来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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