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柿树和它的果子们

记得少年的时候，经常到伙伴的家去玩。伙伴的家位于村子的西北角，靠近已塌秃了的老围墙。围墙的外边，当时还有壕沟，里边有挺深的水，清幽幽的，并不时地游来几条小鱼。沟的两边和围墙的附近长了许多树，密密匝匝的枝叶笼罩了天空。其中有棵柿子树矗立在相对高而空阔的地方，与其它的树相离较远，给人以孤傲的感觉。它的主干上疤痕累累，听别人说那是为了让它多结果子，人故意用刀砍得。

在春夏的时候，柿子树与其它的树一样，也是蓊蓊郁郁地充满生机，所不同的只是在其枝桠上开始生出了些宛如圆釦般的小果子。有的小果子掉到地上，不识其滋味的人想尝尝它的味道，结果被它捉弄得满口发涩，舌头发僵，难受老半天。

可是到了秋天，柿树的个性就凸显出来了，就像怀孕的少妇般与众的明显不同，那就是柿树的枝桠上，原来那些小纽扣似的小圆果渐渐长大了，并闪着青郁郁的光泽，一个个像初长成的少女，依偎在母亲的臂腕里，骄矜羞涩而又春心骚动，向往着投向钟情的的怀抱。的确，当长成的柿子一个个跌落枝头而被人钟爱的时候，它们好似真正地找到了归宿。那些柿子果的命运大都如此。

然而，有的却例外。因为有一年深秋的一天，当我再走近那颗老柿树的时候，猛然间看到，有几个青黄色的柿子果依然独立枝头，一任西风冷雨的吹打，一人寒霜的侵凌，不屈不挠，好像为捍卫母亲的尊严而敢于搏击的儿郎，同侵犯柿树的风霜苦斗。时月荏苒，渐进冬日，北风呼啸，大雪纷飞，素装银裹。这样的日子，倒使我更关心起老柿树和它的果子们的命运来。于是，雪后，我趟着雪，又向那颗柿树的地方走去。令我惊奇的是，老远就看到，那几个柿子果非但没有被风雪吹打下来，而是周身由原来的青黄色变成了桔红色，鲜艳艳地傲立在老柿树的枝头，并随枝桠一颤一颤地舞蹈着，好似向苦冬示威，又好似对寒冷嘲弄。

我不禁对老柿树和它的果子们起了敬意，尤其是那几个红红的柿子果。不仅仅是由于对它们的美的赞叹与倾慕，更是因为它们所昭示的分明是生命的活力，炙热而无畏，是生命的顽强与伟大。所以，它们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老柿树和它的果子们的形象，依然清晰地闪现在我的心幕上：碧蓝的天，白白的地；坚挺的树干，红红的柿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