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旗帜

黑风夜话108 自由的旗帜（托克维尔《旧制度与大革命》读书笔记）

弥漫的硝烟挡不住奋起的女神，她高举着象征自由、平等、博爱的三色旗勇敢地引领人们前进，紧随的双枪少年无畏牺牲，血与火、光与影共同构筑了磅礴的气势。德拉克罗瓦的油画《自由引导人民》情景再现了1830年巴黎街头的那场革命，复辟的波旁王朝在人民的烈火中被再次推翻。油画中的女神和少年都有生活原型，他们的年龄应该不会经历过四十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但他们已深受人民主权思想的洗礼，所以壮烈在续写，旗帜在传承。

法国大革命是一场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政治革命和思想革命，它直接摧毁了封建旧制度，它以惊人破坏力解答了人们心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疑惑，它以革命输出的方式向全世界传递了平等自由的理念。这场自下而上的群众性社会运动，这场充满血腥的一度表现出无政府状态的激烈社会变革，没有发生在已迈入工业革命门槛的英国，也没有发生在封建势力更传统腐朽的欧洲其他地方，而是出现在路易十四君主极盛时代后的法国，要知道，当时法国社会远没有依然未完全摆脱中世纪阴影的欧洲大陆的其他地方黑暗，它的优雅宽松、它的文质彬彬、它的社会规范一直是其他民族的方向和准则。但打破旧制度的大变革恰恰发生在最不可能发生的地方，繁荣加快了革命的到来。如果一定要寻找原因，那就是启蒙思想家播下的火种。为了平等，暴戾代替了优雅；为了自由，强悍废除了礼仪；为了博爱，武力打破了安宁。也许是不破不立，凤凰涅槃后一个新世界真的产生了，主权在民的先进政治理念先后被世界各地所接受，可以说，所谓的现代民主政治在1789年法国民众攻陷巴士底狱那一刻起就已经产生了。

卢梭在《社会契约论》开卷就言道：“人是生而自由的，却又无时不处在枷锁之中。”因此，必须打破桎梏夺回自由并使之成为一种社会契约。伏尔泰深刻地剖析了辉煌的路易十四时代，揭露了专制制度带给人们的锁链，提出以法治国，提倡在人格自由的前提下充分发挥理性思想。启蒙先贤为大革命播下了必将发芽的种子。

革命的进程，革命的激烈程度远远超出了这些思想家的最初设想，特别是群众运动一度演化为人人自危的恐怖活动，无数人头落地，有帝王贵胄，有商贾平民，有不同的派系派别，有曾经的同志战友。但正如托克维尔所说：“法国人做出了任何其他民族都不曾做出过的巨大努力，来从根本上改变他们的命运，并在他们迄今为止的历史和他们所希望的未来之间开出一条鸿沟。”大革命和紧随其后的拿破仑战争，使改造世界的理想迅速蔓延，尽管在腥风血雨的十九世纪又几经皇权和民权的反复，但前进的趋势已不可阻挡，世界的民主运动包括共产主义运动都从法国大革命中汲取了养份。

多年以后，人们都在不断地回头看待这段历史，托克维尔说，“人类一定会以欣赏崇敬的目光长久地仰望它”，因为“它一举击碎了分割人们的种性、行会、阶级，还有使他们的权利比他们的地位更加不平等的那些陈旧的法律。”“一种更为简单、以人人平等为基础的社会政治秩序，即是这场革命的目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人类历史的革命很多，能冠以大革命的却不多，法国大革命是第一次。一百多年后的古老东方，也发生过一场波澜壮阔遍及全社会的群众运动，它叫“文化大革命”。法国大革命是资产阶级革命，奠定着资产阶级现代民主政治的基础，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以追求公平反对权贵为目的，向“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发起冲击，因大规模的群众性迅速造成恐怖流血、人人自危，并未能实现初心而演变为“十年浩劫”。也许历史会作更深的解读。

《自由引导人民》在卢浮宫继续引导着前来参观的世界游客，它告诉人们，这个世界曾经有很长时间是不自由的，为了争取自由，前人曾作出过巨大的牺牲。一位和油画同时代的匈牙利诗人曾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他叫裴多菲，为自由献身时才二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