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

很少有人说起冬天的雨，他没有春雨的细润无声，又没有夏雨的任性洒脱，更没有秋雨的萧瑟无情，冬天的雨，随着心性而动，内心饱满的人听出雨的韵律，忧郁惆怅的人听出愁肠断魂。

今天值班，喝着茶，听着雨，听雨落在树梢，听雨轻敲伞面，听雨洒在历史的长空，听雨落在空虚的年华，悠闲自得，思绪飞驰。电话响起，一个是妻子打的，说是嗓子又疼了，说不出话，讲不了课，一个是女儿打的，一边使劲咳嗽，一边说她给我准备了元旦礼物，但元旦早过了，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妈妈病了，我也病了，我还给你准备了元旦礼物，你怎么还不回来？轻轻的一句话，打乱了雨的韵律，打乱了听雨的心。愧疚与愁绪如这细细密密的雨，铺天盖地，疯狂地压了过来。

不由自主地，我走进冬天的雨里，有些冷，可我浑然不觉，有些湿，可我毫无顾忌。我清楚地感觉到，雨是一滴、一滴滴下来的。第一滴，正好滴在我鼻尖，鼻子顿时凉飕飕的，第二滴，滴在我脸上，浸湿了脸庞，渐渐地，这雨声细切密集，如蚕嚼食，拂面落下，竟然像泪水。我想起了一阕词：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少年听雨在歌楼，壮年听雨在客舟。少年是没有愁的，就算有，也就是易消的春雪，薄薄的一层，哈一口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又像是夏雨一样噼噼啪啪来去一阵风，你还未发现他的端倪却早已云散天开，所以少年是听不到雨的，他听的，只是歌，他看的，只是红烛和罗帐。壮年的愁，如江阔云低，如西风凌冽，黑压压地扑向你，难以呼吸。让你感觉自己就像西风里的断雁，随时会飘落，随时会死去。活着，需要勇气，需要承受，并且你还只能选择挣扎，不能死去。因为还有老雁需要你赡养，还有幼雁需要你抚育，还有雌雁需要你抚慰。挣扎，是责任，是使命，也是最生动的人生。(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不知道，断雁叫西风，是人生的凄苦，还是一种境界，或是生存的理由。但可以肯定的是，承受不了，放弃挣扎，是会死去的。换之而来的不过是旁人的讥笑和亲人的难过罢了。

如果哪天，等你发现你能漫步在冬天的雨里，任雨侵蚀你的躯体，任雨冲击你的灵魂，我想告诉你，你已经不再是少年了。这似乎是一件可惜的事情。因为已经过了歌楼之上、红烛之下眉目如烟的年华，来到生命的另一个历程----壮年，就算江阔云低，西风猛烈，也要承受，也要挣扎的壮年。就像高尔基的海燕一样，需要展现智慧与勇气，拼搏与挣扎的壮年。

我独自走在冬天的雨里，湿漉漉的雨，湿漉漉的心，雨声如泣，滴在自己的心上。在这只有年轻人的火热军营，又正值寒冬之际，我就像一个魂魄把自己连在这无边无际的潇潇愁雨中怕也是一种寂寞的风景，只是没有人能欣赏到而已。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其实这句话多少有点矫情，是的，矫情，前段时间就有朋友说我矫情，可这天底下，有几个不是多愁善感的，又有几个永远活在快意中，他只是不说而已。我一直认为，文字是要带着血丝的，有真实的情感，有浓烈的气息，有身体的温度。写这些字，只是想告诉妻子，你的辛苦，我懂，也想告诉女儿，不是爸爸不爱你，只是18年前爸爸就选择了这条不顾家的路。

雨继续下，听雨庙岭，点滴到天明。下一个冬季的雨，我会在哪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