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树根的幸福生活之十二——冬日哈蜜瓜

垛垛，我亲爱的孩子，爷爷到过摩达岭已经三天了。三天多的时间，我感觉自己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闲赋的时间多了，我想，就把我来这里的所见所闻用写信的方式说给你吧，虽然，你也许看不到这封信，但是，我写出来，用心念着的时候，就感觉冥冥中，你在仔细倾听。

——题记

金枝家住的是六楼，我很喜欢坐在窗口的位置朝外看，此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辉斜着扫过窗玻璃，把垂挂在窗边的窗帘映得非常好看，有一种梦幻的味道。

金枝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做饭，透过玻璃拉门的花玻璃，只能看到她矇眬的身影，她的动作麻利而又轻柔，她会做各种好吃的。有我吃过的，也有我没吃过的。

秋天的时候她弄来好些鲜苞米擦成玉米浆，一小袋一小袋地冻在冰箱里，到吃的时候，拿出来，一小袋正好够烙一个玉米饼，放在盘子里撒上一点白糖，吃的时候非常可口香甜而又软糯。我以前从没吃过这种饼，也不知道苞米还会有这种做法，感觉非常新奇。

她还会用苹果和黄瓜切成粗丝拌白糖，做出来即可以当水果又可以当凉菜，吃一口一股浓浓的哈蜜瓜味。两种毫不相干的东西，一个是水果一个是蔬菜，但是两种东西搭配在一起，就能做成美味可口的食物，让人感觉非常神奇，北方人想吃到正宗可口的哈蜜瓜可不是太容易的事，有了这个，珍贵的哈蜜瓜也想吃就吃了。我们还给这个菜起了好听的名字叫它冬日哈蜜瓜，我非常喜欢吃这个菜，但是我更喜欢的是这个名字，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想起它就有几分甜意袭上心头。(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垛垛，爷爷是个没有出息的人，每次出去碰到好吃的好看的好穿的我总能想到你奶奶，那些好东西她没看到没吃到没穿上就离开了我们，人的这一生，说长也真长，可是，真到有亲人离开我们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人的这一生真是太短了。短到让我们追不上她们离开我们的脚步。

金枝知道我爱吃一些发面的东西，她就蒸馒头包子烙发面的饼，每餐还不忘配一点小米豆类红枣等等各种粥，她说，年岁大的人多吃点粥才是最好的滋补品。这个年纪，健康是高于一切的头等大事。只有吃饱吃好吃健康了，只有身体好了，才是对家人最好的关爱，身体好就不会给儿女添麻烦，他们才能一心无挂地做事业。

这个小长假过得太快了，简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要过去了。我们决定了要走的日子，金枝的儿子在网上给我订了火车票。我虽然七号就到年龄可以退休了，可是因为我带的是毕业班，临时不好再找老师，校长请我再帮忙带到寒假放假，我答应了。所以，这次我不能留下，我还得回家，还得回学校去，把工作干完。

我给金枝留下了五千元钱，让她买件自己喜欢的首饰。金枝说我有首饰，那个带不带都没什么。我说，有没有的那是你的，我给你的是我给你的。你这也是再走一步了，留下一个纪念物。

金枝把钱留下了，她说，你给我我就拿着，但是，我不买首饰，把电视换了吧，以后来了谁就说是你换的家电，剩下的钱再买一个电视柜，一个小茶几，你来了，咱没必要重新装修房子，这屋里过日子现有的东西什么也不缺，但是也给这屋里换换样，也有个新气象。也是给你壮脸的。来个人了，又好说又好看。

这一刻我真的很感念这个女人，不知说什么好。

做好了饭菜，金枝喊我吃饭。晚饭金枝做了手擀面，从奶奶去世之后，我已经好久没吃手擀面了，垛垛，你还记得奶奶在的时候总给咱们做手擀面吃吗？冬天，她给咱们做各种菜的酱的卤，夏天她给咱们做成过水的凉面。金枝做的面跟奶奶做得不同，奶奶做得面细，擀得硬，切得四面见楞。金枝的面擀得薄，切得宽，咱们俗话说的宽心面一定就是这样子的。

她做的卤是用泡发的木耳切碎加白菜丁和鸡肉丁炒出来的，里面加了大酱调味，真的是很好吃。

我问她，怎么想起来做手擀面了？金枝说，总吃馒头粥的，怕你吃腻，换换样儿。

吃面不太能吃菜，今天晚上我没做菜，就是原来煮的酱牛肉切了一点，还有一个冬日哈蜜瓜，我看你挺喜欢吃的就又拌了一个。

吃过了饭，金枝把那盘吃剩下的冬日哈蜜瓜盘子放到我手里说，拿去沙发上坐着吃吧，当饭后水果，别剩下了，占个盘子。我端着盘子上一边吃去了，金枝留下来收拾桌子。

金枝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虽然会做各种好吃的东西，但是，她不喜欢浪费，做的东西尽量不剩。

吃着盘子里的冬日哈蜜瓜，我心想，这也像婚姻吧，婚姻本就是两个人的结合，就像园林艺术里的嫁接苗木，两种相投相合的树种嫁接在一起，就会后代兴旺，繁荣昌盛。要是两个不相合的树种嫁接在一起，不仅后代不会生长，还可能伤了母本。就像盘子里的这个菜，不过就是普通的苹果和黄瓜拌上了点白糖，就变成了美味可口的冬日哈蜜瓜，如果把黄瓜换成了土豆呢？同样都是好的东西，但是，却不可能生拌在一起，成就一种新的美味，反而把两个物种都给毁了。

吃光了冬日哈蜜瓜，我把盘子送给金枝涮洗。我问金枝，咱们都是过了半辈子的人了，你能说明白什么是好的婚姻吗？金枝看了看我，笑了，你还别说，这还真是说不清，什么是好的婚姻？两口子不打不闹的，你想着我我想着你的，就是好的婚姻了吧。我指了指她手里的盘子，对她说，你说的这个不打不闹还不够，好的婚姻应该像你做的冬日哈蜜瓜，原本两个不相干的东西，放在一起，成为更胜一筹的东西，就应该算好的婚姻了吧？金枝想了想，说，哎你还别说，你这比喻还挺象的。婚姻还真是这么回事，两个不相干的人走在一起，就像谁也不跟谁搭界的苹果和黄瓜，切在一起，拌上白糖，就变成了哈蜜瓜味的一道菜，让吃的人感觉美味可口。

我问金枝，你相信咱们两个走到一起，是好的婚姻吗？金枝说，这可不敢说。我说我相信我是苹果或者黄瓜，你也是一个苹果或者黄瓜。金枝说，就算我们是苹果或者黄瓜，拌进来的东西也得是糖才行，要万一是矾呢，不就完了吗？

要是我们真的都幸好是苹果或者黄瓜，我们拌的时候就得睁大眼睛看准了，用糖来拌，千万别放错了，放进去了矾，那就可惜了这一盘好菜了。

到了睡觉的时候，我抱起被子就推开金枝的房门，我跟她说，我都来了两天了，我不想再做你同学了，我要做你丈夫！那一刻，我感觉如果我自己心里要是充满了英雄气概，那我就一定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灯光下，金枝此时正在床上坐着看手机，听我开门，她先是吃惊地看了我半天，然后低下头，嗤嗤笑了起来，往边上挪了下，给我让出了一点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