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

不期而遇

晚上临近八点，当我在乒台上酣战之际，电梯“叮咚”一声响，门开处，伸进一个抿嘴而笑的脑袋，带着三分腼腆，瞧着有七分可亲，又有三分得意。

我还没开腔，那脑袋就扬声跟我打招呼，声音细侬，似乎生怕打断了我的球兴。

我喘着气，抹拭额上的汗水，还没来得及答腔，门开处，又伸进一个脑袋，人未见而声先闻：一天没出过门，屁股没挪过凳子，除了手机就是电脑！

典型的苛责与疼爱！

那是一对母子，熟谂了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儿子脸上略显尴尬，却没有顶撞回去，母亲也就没有再唠念，默契得恍如前生也是母子！

在我陪他打台词过程中，我轻问是怎么回事，他轻喟一下：我就是看书而已。我微微一一笑，不再追问下去。

英式台球连输两局后，他道：打局美式台球吧，让我找回点信心！我说好！然后他又连墨两局，见他一脸不自在，笑道：心不在焉，又是手机，又是师妹师姐，如何能赢？他连声谦虚起来，嘴巴如抹了油。但对于他和师妹师姐的旖旎故事，他却是三缄其口的。被我说急了，接连用了三个“是”字，回避了开去！

男人如果心里有了秘密，那么他就是真的长大了。只是有人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于是，在放手与不放手之间，酿成了“妾身难上难！”

他嘴巴很甜，但哄不住母亲的叨念。他空有球技，奈何不专心，便赢不了我。

挥杆间隙，见他手机依然不肯离手，便问他是不是在泡着师妹，他羞涩一笑，又向我做了个故作深沉的笑意，却不语言。被我追问急了，他亮高声调道：哪来那么多师妹。我立刻接腔道：那就是师姐喽！他连接点头，道：是是是，师傅说是就是。那无辜的情状，惹我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我知道，虽然我们相识有年，但我是走不进他的世界的，只是他的乖巧和孝顺，很让我看重，还有他那和风细雨式的谈吐，听着甚是悦耳，于是我们在相见与不相见间，到了如今。

这是个就读于中大的家伙！聪明伶俐，兼之伶牙俐齿，还略带遗传于母的几分婉约！

我曾对他母亲道：“还有，生子当如X某某。”那是借用古语“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一名句，X代表他的姓，之后惹来人接连的谦虚。

之后踢足球，我叫上他，知道他母亲对他自幼的粘乎，于将他母亲也捎带上了。三二次之后，他不自在起来，叫母亲不要跟着，美其名曰不如安安乐乐在家看电视舒服。我望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道：有些人喜欢踢球，又有些人喜欢看球，各得所乐！他微微一怔，连声道：是是是。

我想他是听懂了的，因为之后他再没有对母亲表现出不悦。聪明的家伙，响鼓不用重锤！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夜凉如水。

他是怕母亲冻着了吗？我没有问。其实，每个足球的晚上，他母亲都是左手提着温开水，右手拿着他的毛巾，还有给他替换的衣服！然后一步步在场外踱步，目光始终随他身影漂移，寒风拂发；他的目光，专注在那黑白相间的足球上，一如黑白人生！

夜虽冷，母亲却舍不得呷上一口热水。我曾想问他，在足球过程中，有否分心场外瞟下？我又最终没有问！

唉，年轻的心，总是嫌弃绑得太紧的。这头猜、那头怪的关窍，他还没揣度清爽！

至于急于飞翔的缘由，他给的解释也很直白：她总要适应的！然后我听到了后面的一声叹息，我也是轻轻一声叹喟。

无语弥漫开来，后来的故事，我便知得不清爽了，佛曰：一花一木一世界。他的世界很广阔，我却已佑于三点一线之间！

时光荏苒，寒假在鞭炮声中匆匆远逝。又一次足球，我问他回校日期，他道：被妈推迟了一日。

那时候我开着车，没看到他脸色，也没细细揣度他的心思。直到他母亲送他上火车那天早晨，我微信他，他很快回了我：行李好重，垃垃杂杂！声调透着欢欣雀跃！

什么叫“垃垃杂杂”？典型的粤语版方言。我笑出声来！然后，然后笑声打结！

忽然间，看到了廿多年前的心情，那个时候，我也是拖着行李，欢欣雀跃的提前回校，没有回头看看身后的背影。所不同的是，那时候我母亲没送我上火车，也没有给我弄到火车卧铺票。这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拿着手机，怔怔半天，说不上话来！

“游子身上衣”的故事，和“报得三春晖”的期盼，如此这般重复着……

Banboo

20170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