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开关

黑暗中的开关

杨林雪

实际上，每个人都从黑暗中走来，找到并打开那个关键的开关，照亮自己，直到生命发光，自渡并且渡人，这就是人生最美好的使命。——题记

记不清是哪一本书上这样说过：“幸福的家庭大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深有感触地想实际上也可以这样说：幸福的人生大多相似，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

我一向对命途多舛的人特别关注，关注他们为什么命途多舛，他们又付出了怎样的努力走出人生的沼泽地，去改变自己的命运？这里闪光的人生智慧是什么？——更别说婚姻不幸的舒文还是我的发小与同学。

17年前，老同学舒文的婚姻出了问题，日子过不下去了，她带着一双尚未成年的儿女来到临沂闯天下。舒文，这个名字是她后来改的，改这个名字的人当时对她说：“这个名字要为你带来好运啦，你要转运了。”事实上还真不错。（不得不服，玄学里的文化有时候也准得吓人。）(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十几年过去了，舒文一切靠自己，准确地说是靠一根银针发了家——做织补闯出了自己的路子——先后买下了两套很不错的房子，一套给儿子结了婚，一套娘俩自己住着。这故事听起来真像是天方夜谭，但却是事实，其发展速度甚至远远超出了她自己的预料和想象，作为她的老同学，我也只有咂舌的份。

我能够见证的是，舒文来到临沂以后的窘迫生活，以及她日后一步一步的事业发展，人生变化。

离开家的时候，舒文身上根本没有多少钱，想学着做点小生意，还问我借了300元做本钱——舒文用70元钱租了一间小房自己住，勉强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140元买了一辆三轮车准备卖水果，所剩也就不多了，连提货的钱都不够，只好再找别人借了一点，凑活着用。更没想到的是自己连三轮车也不会骑，甚至不会推，只好僵硬地按住车把，东扭西拐地推着走，学了很长时间才学会骑着上路。谁知再去骑自行车的时候，那感觉竟然有点怪怪的，自行车好像不会骑了，连着摔了两次跤------

初来乍到，一切都很陌生，就像一下子掉进了无边的黑洞里，看不到希望和方向，莫名的危机仿佛时时都会吞噬了自己——舒文感觉自己一无所长，一无所是，一无所有，一无所能------城市的繁华迷人眼，那是别人的繁华；自己的凄冷在心头，仍是自己的沧桑。舒文无助地推着个三轮车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一片迷茫，连路都不认识，纵横交错的一条条马路她都叫不上名字来，转来转去就转晕了头，掉了向-------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有咬紧牙关向前闯——卖过水果，卖过衣服，卖过松子瓜子，卖过青菜，甚至做过摊煎饼，后来还租了很小的一间门头卖牛奶，总之什么赚钱她卖什么，当然违法的不干。第一年的辛苦真是一言难尽，几十块钱一间的小屋辗转租了好几次，家也就跟着搬了好几次，今天干这个明天干那个，游游荡荡东一头西一头的，收入很少，那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感觉，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是啥滋味。

那时候，脚下的路泥泞难走，心中的苦痛无处诉，夜半的眼泪无数次悄悄打湿了枕头——印象中有一首叫《星》的歌在舒文听来，仿佛就是专为她写的，替她诉说着一切——

“踏过荆棘苦中找到安静

踏过荒郊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劲

满心是期望过黑暗是黎明

啊...星光灿烂伴我夜行给我影

啊...星光引路风之语轻轻听

带着热情我要找理想理想是和平

寻梦而去那怕走崎岖险径

啊...星也灿烂伴我夜行给我影

啊...星光引路风之语轻轻听

明日谁步过这星也带领-----”

多少年后，舒文依然喜欢这首歌，哼起来时还热泪盈眶--------

第二年她的幸运之光就像早晨的鱼肚白隐隐出现了。她一边卖着牛奶，一边看她门头旁边的一位改衣服的老太太：一根小小的银针，一台缝纫机，一把剪刀，一个电熨斗，几乎就是全部发财的家当。老太太因为年纪大的缘故，只改衣服并不做织补，客户的衣服上需要做织补的部分，都是花钱请别人做的。老太太有一次把别人织补好的成品给舒文看，说，舒文呀，你看这点小洞织补一下就要10元钱呢。舒文拿过那件衣服来只看了一眼，就很有把握地对老太太说，以后有什么活你找我好了，我保证比别人织补的还要好！老太太半信半疑地打量一下舒文，不放心地问：真的假的？你学过了？舒文笑笑：我从来没学过，但我相信我能做得出来。从此以后，舒文一边卖牛奶，一边做织补的活儿，老太太呢一看舒文还真是把好手，出手不凡，没几次活儿就做得很漂亮，太出乎她意料了。

织补到底是个什么活呢？一般人还真不了解，我在这之前也从未听说过。首先织补不是缝补，衣服破了拿起针线缝一缝，这在过去，一般女人都会，可社会发展到今天，缝补这活一般女人也都不怎么会了，更何况技术要求层面很高的织补。例如：织补一个衣服上的小洞，用线必须是从本件衣服上去找，因为只有这样织补出来才看不出痕迹。从哪儿找？衣服本身的毛边缝里，去小心的抽出几根经线就可以了。不过，就这点小技术也不容易，衣服料子不一样，有的好抽，有的半天抽不出来，有的即使抽出来了那线也不好用，种种状况都有。可能就因为比较费事，所以，干的人很少，舒文所在的新华二路这条街，当时就没有做织补的。物以稀为贵，舒文开门不久，就有顾客陆续进来——试想谁家没有很多衣服，生活中工作中，谁又能避免撕扯、刮蹭这样的事情发生呢？看起来好好的一件衣服，有的甚至是很喜欢很贵重的，一旦破了个小洞，或不小心划了个口子，就不完美了，穿在身上就不自在了，某些场合就不适合了。如果又不舍得扔掉，那就得补一补才能穿。更有一些长短肥瘦不合身的，怎么办呢，那就得修一修改一改才能继续穿，所以织补市场其实潜力很大。

一般一个小洞补完，10元是最少的，20元30元稀松平常。老同学舒文一下子对这件事情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很快她就买了一套创业的家伙什——一台电动缝纫机，一台锁边机，一个熨斗，一把剪子，一些针线等开起了她的“舒文织补”工作坊，最起初的时候，她连这些工具怎么用都不会，但她非常用心，一点点地去摸索，碰到问题就去请教别人，这使她很快就掌握了一些基本操作技能。因为本就聪明能干，勤劳吃苦，时间不长，她就学会了很多织补方面的专业技术，而且，自己另有创新，衣服大了改小，肥了改瘦，长了改短，高领改低领，旧款换成新款，老式变为新潮。她的工作坊并不大，大约六七平方米，天天摆满了要改的衣服，因为手段高，服务好，客户应接不暇，就连一些高档毛衣经销商也来找她修补大量产品上的瑕疵或不合适的地方。后来，修改织补高档羊毛衫成了她的强项。高档羊毛衫是白领阶层的最爱，这一部分舒文很用心，琢磨出很多修改织补的方法，修改过的羊毛衫，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跟新的一样一样的，赢得了顾客的好评。因此她的业务越做越好，越做越多，活儿根本干不了，她从来不需要做广告。真应了那个改名字的人给她的祝福：来找她的，就喊：舒文，我的衣服改好了吗？要不就是，请问“舒文织补”店在哪？要不就是请问舒文是哪一位？听听，这悦耳的声音，来送钱的啊！事实上，从“舒文织补”开始挂牌，不知不觉几年下来，谁也没想到，这条原本并不出名的街道，竟然成了全城有名的织补街。

舒文成长得这么快是有原因的。首先，她天生聪明伶俐，从小就心灵手巧，喜欢缝缝补补，干什么事都手拿把掐，利利索索，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妈妈本就是个能工巧匠，在村里是个出了名的巧媳妇，舒文受母亲的熏陶，很早就耳濡目染学会了很多东西。她十二三岁就跟着母亲编席子、（其实当年那个老太太不知道，舒文的妈妈是编席子的，而且这个席子编得还很不一般，别人编不了的她都编得很好。舒文从小就跟妈妈学编席，织补的经纬线模式，就跟编席子是一个道理，舒文一看就琢磨出来了，所以，信心满满。）烙煎饼、裁剪缝衣服、做棉袄、鞋子、剪纸绣花、做农活忙家务------里里外外一把手，样样拾得起放得下，无所不能。再说这个改衣服，别人拿尺子量的不如她眼看得准，多数时候，她打眼一看，用手一掐，就能把尺寸约莫出来，跟特异功能似得。其次，在那个艰难的时候，舒文碰巧看了几本很好的励志书：什么《穷爸爸富爸爸》，什么《把微笑留给自己》等等，拓宽了她的眼界，开阔了她的心胸，给了她巨大的创业的信心和面对生活的勇气！

事实上，织补创业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尤其是创业成长期的路上充满了坎坷与艰难。有一次，舒文给人改了一条裤子，怎么也找不到了，顾客说他的裤子花了500多元钱刚买的，可是舒文明明记得那裤料并不多好，根本值不了那么多钱，还记得那条裤子是被别人给捎走的了，但是，顾客却坚决不承认，那时候舒文刚开业不久，业务不是很熟，哑巴吃黄连，有理也说不清，像被人讹上了，没有办法只好赔了人家500元。后来还有一次，为了赶活，把衣服带回家连夜缝补，没想到，半夜被人撬开了地下室的门，连电车带衣服被偷了个精光，没有办法，重买了电车，又赔了人家好几件很值钱的衣服，其中有一件是皮衣赔了人家1600多块钱。这对于一个织补工来说，意味着好多天的活计白干了。

我有时候得了闲暇，就跑去和老同学聊聊天，然而，舒文总是手里不停地忙活着，头也不抬，有一搭无一搭地和我说着话。顾客不停地走进门来，送衣服的，拿衣服的，人来人往，往往一个话题我们啦着啦着就打断好几次，最后都不知道啦到了哪里，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又哈哈大笑。又因为地方小，我还要不停地起来让座--------有时候，她忙着照应顾客，我无事可做就站在一边旁观，发现有时候那钱来的也真是很容易——有钱人就是任性——在我看来，拾起针来就能搞定的事情，也拿来花钱解决——什么缭个裤脚，缝个袖口，钉个扣子，或者开线了缝上几针，或者刚买的衣服，要拆开绷线才好穿--------都来花钱解决，但细想一下，到今天社会发展到如此多元化的状态也很正常——好多人的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针呀、线呀、顶针呀、碎布呀之类的东西，今天的女同胞们，知识分子居多，专业化人士居多，所谓的手工和女红早已成为过时的名词了---------这也是社会分工的结果，在另一方面，也造就了像舒文织补行业们的天时。

我真正关注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舒文生命职业彰显在她人生里的奇迹。假如，命运没有这样安排：舒文的婚姻没有出问题，她没有背井离乡来到城里，没有卖水果卖摊煎饼卖牛奶---------如果不是有一天，她实在累了，坐在恰巧因为卖牛奶不怎么赚钱，急等想把这几平方门头脱手的老大爷门前，如果，即使房间转过来了，她不想再流浪，她只是想歇一歇脚，喘一口气，准备不行再去做个小吃店以维持娘仨的生活（当时曾经那样打算），最重要的是，如果旁边不是那个织补的老人在摆摊，如果不是一下子她就被吸引，灵光一现，而是继续卖她的牛奶，那么，后面所有的奇迹不敢保证发生的这么完美。她淋漓尽致地发挥了自己潜藏着的巨大优势，成为专业织补行里的佼佼者，成就了自己的后半生。在这之前，她并不知道什么叫织补，也从没想过一根小小的银针与她这么有缘，就这么幸运地创造了她生命中的辉煌业绩——毛毛虫如果找不到它生命中的叶子，就会继续流浪继续寻找——感谢上苍垂怜，舒文幸运地选中了她生命中的叶子，完美蜕变，破茧成蝶，飞向了成功的彼岸，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故事到此并没有结束，新一年的日历翻开，舒文正计划着，怎样才能把她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织补技术，传授给别人，（在这之前她已经带过很多个徒弟）帮助那些倾心于此的美女们，颇有潜力的能工巧匠们，去发扬光大，创造更大的业绩，更辉煌的人生！

每个人，谁都不能保证一生永远都会顺利，总有一些时候可能会被命运的巨掌击中，毫无准备就跌进了一间漆黑的屋子，在生命的黑暗中，生存的本能总会驱使人们去寻找一个重要的开关，（这个开关不一定设在哪个位置）一旦摸到，一旦打开，那希望之光就会照亮脚下的路，照见生命里的每一个角落。余下的开关，也都会相继找到。但如若这个重要的开关找不到，生命就会在黑暗中继续沉寂，继续黯淡无光。生命何其珍贵！就像金子却藏在猜不透的砂砾中！有可能一朝示现，也有可能永被埋没！关键看自己怎样去开发，去创造，去挖掘！

在不幸降临的时候，有一些人只会哀叹命运如何对他（她）不公，要么喝酒发疯，要么哭泣抱怨，要么一蹶不振，要么破罐子破摔，要么放任自己沉沦。但另有一些人，却能沉默地接受，绝不低头，挺直脊梁，坚强地站立，紧紧扼住命运的咽喉，勇敢地与命运抗争，却往往成为最后的赢家，走出不一样的人生之路，焕发生命最靓丽的风采！

所以，每一个生命都该有自己的辉煌，但不知有多少人走错了方向！找不到自己生命的职业，找不到照亮自己的光，找不到温暖自己的爱，找不到灵魂回家的路！是什么阻止着我们？禁锢着我们？甚至遮盖了我们能够寻找得到的蛛丝马迹？

总是想起那句话：“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我向来觉得，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个美好的谜，如何解开这个美好的谜底，需要我们不停地尝试和探索，机会总是眷顾那些有心人，有些奇迹总会在不经意中到来！

实际上，每个人都从黑暗中走来，找到并打开那个关键的开关，照亮自己，直到生命发光，自渡并且渡人，这就是人生最美好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