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唏嘘的秋月

浙江 陆生观

同室病友王秋月，是一个五十开外的农村大妈，在我们几个病友之间，是一个比较健谈的人，只是由于长期生病的缘故，脸色感觉有点——但是仍旧非常乐观。在交谈中得知，她有个女儿琴，今年二十六岁，聪明能干，在乡下的一个服装厂工作，老公老李，在乡下的一个企业工作。

老公年轻时，他的父亲去死得早，母亲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不顾自己的儿子还没有成家立业，自己改嫁到隔壁村的一个俞姓人家。

儿子在母亲改嫁之际，向母亲的对象，要二万元钱补偿费。对方的老头，为了息事宁人，凑了这个数给小李，也算是跟老婆的儿子的一个交待吧。

有了这笔钱，那个没有主意的小李，在小镇上，就胡乱地花，跟歌厅或者发廊的小妹，搞一些不正当的勾当，不久，母亲留下的那一笔钱，就被他化个精光。

在如此家庭中成长的小琴，父亲根本不管小孩的学习，所以，小琴学习成绩一般，没有考上市区的重点高中，就读了一个职业高中，学习服装方面的知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好在本地的服装厂多，一毕业就进入一个服装厂上班。一方面可以减轻家庭的负担，另一方面，又可以抽空陪自己的父母说说话，做一些孝敬的事，小姑娘的懂事，让母亲非常高兴。

在工作中，小琴认识了一个男朋友小林，两个人是同一个乡的，年龄相当，相互又谈得来，所以，在旁人的眼中，是非常般配的一对。

男方的父母开始并不知道小琴家的情况，开始，小林的父母也不当一回事，只是当作儿子的同事而已。

正巧，小琴所在单位，在与日本客户做加工的过程中，对方提出了引进中国缝纫车工去日本打工的要求，小琴所在的工厂一看有利可图，就同意了客户的要求，在本地，招收熟练的缝纫优秀车工，作为劳务输出，到日本为期三年的工作。

小琴与同厂的几个小姐妹一看机会难得，一方面出国打工，一年可收入十万元，而在国内打工，一年就3万元，如此大的差距，让不少知情的车工动心，自然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另一方面，出国一趟，可以让自己看看外国的情况，增加一些阅历与见识，开阔自己的眼界。

一天，小琴约自己的男友小林一起出来，谈了自己想出国打工的打算。小林本来打算要劝小琴姑娘放弃出国打工的主意，但一听小琴如此坚决地要出国，把自己心中的话没有说出来，只得说，出国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自己的身体。

小琴征得父母及男友同意后，及时在厂内报了名，抓紧办理出国所需要的一切证件。

三个月后，小琴和同伴出国时间到了。

本厂加上外面招收的员工，一共二十个熟练车工，加上一些送行的亲友，其乘一辆大巴士，去上海浦东机场。小琴的男友小林，一路陪伴小琴，路上说说笑笑，吃吃零食，让旁边的同伴非常羡慕。

在上海浦东机场候机楼，小琴跟小林这对热恋的情人，一句又一句叮咛，关切的话语，不时在耳边响起，四目相对，十指相扣，又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让边上的几个小姐妹，看得十分眼热。

眼看小琴马上要上飞机了，小林又一次对小琴说：“你到了国外，要及时给我来信，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嗯，你已经说了N遍了，我知道了，你也一定要多来信，不准变心！”小林点头。

直到候机楼内的广播说：“开往日本的航班即将检票，请乘客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快速进入检票口，请送客止步，谢谢合作。”

自从自己的女儿去日本之后，小琴的母亲秋月，好像突然少了件贴身的小棉袄，一时有些不习惯，老公依旧在附近的企业打工，有时即使下班了，仍旧白相到晚上十点左右，才回家，两人的交流，是非常之少。

一天，秋月白天在田间劳动后，晚上感觉有些不适，特别是自己的奶头四周，用手按住不适的地方，似乎有些硬块的感觉，但由于家庭的收入有限，秋月也不当一回事，也不跟自己的丈夫说出自己的不适。

一天，邮递员送来一封女儿从日本寄来的信，秋月拆开一看，是女儿询问父母身体怎样？小琴在日本，已经适应了当地的工作与气候，真的，日本的街道是非常整洁与干净，真正让人感觉空气是非常地好，所在的日本工厂，也是非常地大，操作设备是电脑控制的，非常先进，已经跟自己几个小姐妹，到过日本的东京，城市非常地繁华、漂亮。

秋月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在日本安心工作，在回信中说：“家里一切正常，请女儿在外国安心工作，自己保重身体。”

秋月写的回信请丈夫寄出后，不久，秋月感觉胸口又闷又胀，就到大队赤脚医生处就诊，赤脚医生给秋月开了几天的盐水。秋月挂了几天的盐水之后，病情有所稳定，她就又去田间劳动了。

老公老李，早上一早就出去，有时不加班，也要到晚上九、十点才回来。秋月心想将自己的身体胀痛跟老公说说，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因为老李只顾自己的快乐，跟秋月没有共同语言，或者说，老李根本不关心秋月。

老李是自己打工的钱，自己潇洒地用光。吃、喝、嫖、赌样样会，他根本不听秋月的劝说，让秋月非常头痛又无可奈何。

三年一晃过去，女儿来信说：“马上要回家，在日本也赚到了一些钱。”

三年的变化，真正的是太大了，母亲在给女儿的回信中，没有说出小琴以前的男友小林已经另攀新枝，并结婚的事实，只是让女儿在自己的情事上，多了一些磨难。

不久后，小琴回到自己的家乡，带回了一些礼物，分送给自己周围的邻居与小姐妹。

但在跟邻居的交谈中，得知：自己以前的男友小林，已经另外找了一个女人结婚了。

这让小琴几乎一下子要晕过去，她忙用手狠抓自己的大腿，稍稍镇静后，小琴自忖：怪不得那家伙后来一点消息也没有，原来啊，他已经变心了，以前的山盟海蜇，已经如远去的烟雾，一去不复返了。

小琴冷静之后，逐渐又恢复了自己的自信。但仔细端详自己的母亲，跟三年前，已经发生了大变样，以前自己母亲是一个身体丰满的女人，三年不见，现在已经演变成一个脸色没有光泽的病态之人，身体也是消瘦了很多，在女儿的再三追问之下，秋月终于忍不住向自己的亲身女儿，吐露了自己身体一直不舒服的情况。

母亲说，你以前谈的男朋友小林，在你出去日本打工后不久，就悄然跟别的女人要好，刚开始妈也为你抱不平，后来，我仔细一想；“强扭的瓜不甜，我家的女儿长得还算端正，不怕没有人家要。”这样一想也就心平了许多，又听人家说：“主要也是嫌我们家的家风不好，所以，小林的父母强烈反对你们两个好，小林也是迫于父母的压力，选择了放弃。”。

秋月又跟女儿说，刚开始妈只觉得自己的奶子有点不舒服，平时，就是到大队医生处，开了几天的盐水，吊几天了事，感觉稍微好一点。

女儿忙问；“有这个异常感觉多长时间了？”

母亲回答说：“那是你刚去日本的时候，有一天我在家里洗澡，无意中触摸了一下自己的奶子，感觉边上有点硬块，后来就觉得有些胀痛。”

女儿听到这里，凭自己的直觉，母亲的病情已经拖得太久，恐怕已经病变，只是作为女儿，没有马上在脸上露出蛛丝马迹而已。

随后，女儿就打电话给父亲，请他马上回家。

老李接到女儿的电话后，就回到家里，女儿就跟父亲商议，打算陪母亲去县医院看病。

第二天，女儿陪同父母一起去县人民医院，挂了专家门诊，医生是一个五十开外的女医生，医生说：“从病人所述的症状分析，可能是小叶增生，严重的话，可能会出现一些病变。”

医生讲话含蓄，也是考虑病人的切身感受。随后，开了B超、验血及其它的化验单子。随后，医生根据化验的结果，给秋月开了一大堆药，叮嘱用药的方法及注意事项。

看完病，三个人在街上用了中饭，随后，就乘公交车回家。

一天晚止，女儿琴在乡下家里睡得真香，隐约听到母亲在房间内传来轻微的喊声，让琴突然惊醒，琴打开电灯，披上一件衣服，来到父母的房间，只见母亲满头大汗，看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发出了声音，而作为父亲，只是在边上自己睡着，不管边上妻子疼痛的喊声，让女儿非常生气。

第二天，女儿自作主张，收拾了一些生活用品，叫了一辆出租车，带上自己的父母，先到县城的客运中心，随后，乘快客赶赴省城医院，为母亲看病。

刚开始母亲不肯去省城，母亲对女儿说：“妈老了，犯了毛病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要浪费了你的钱。”女儿说：“妈，我的生命是你给的，钱用掉了以后再去挣，如果妈没有了，我有再多的钱，也是没有用的。”

母亲听到女儿如此坚决，就不再推辞，随女儿安排，去省城看病。

经过省城医院专家会诊，秋月的病已经到了晚期，医生悄悄地对小琴说：“你的母亲乳腺发生严重病变，目前国内已经无法医治，只得作保守治疗，吃一些中药好了，能维持现状已经不错了，回家买一些你母亲喜欢听懂的东西，让她吃吃好了。”

小琴偷偷地跑到厕所，大哭了一场。随后，独自又来到医生办公室，肯请大夫救救我的母亲。医生看到如此孝顺的女儿，也不禁动容，随后，专家们专门为其母亲进行了一个方案研究，实行中西医结合的方案，一面化疗，一面配合中药辅助治疗，先后在省城医院看了一个月，小琴母亲的病情，得于暂时的控制，三个人的开支加上医疗费用，化去了女儿的好几万。

随后，三人回到乡下的家里，女儿小琴也无心思急着寻找工作，只是陪伴着自己的母亲，服侍母亲吃药及生活起居，尽一个女儿的孝心。

从省城医院回来没有几个月，秋月的病又加重了，女儿又陪母亲去省城复查，医生直摇头，对小琴说，作为医生，我们已经尽力了。

女儿无奈，只得将母亲送到县中医院吊吊盐水，吃吃中药，稳定母亲的病情。

一天晚上，我正在县中医院，陪盲肠炎开刀住院的孩子，凑巧秋月也正好在医院住院治疗，且在一个病房内，这天晚上，秋月的弟弟带了一些东西来看望姐姐，弟弟问起了姐姐的病情，又问起了小琴的情况，秋月说，仍旧在服装厂工作，那么，“姐夫是否来过医院？”，就国庆一号那天来过，后来，他一直没有来，哎，不见也省得我生气。昨天晚上，小琴来过这里，一听父亲没有来看母亲，就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我在边上一听就来气，因为，对方接电话时，是口普通话，这老家伙又不知在哪儿鬼混了，哎。

秋月的弟弟在边上劝姐：“你自己身体保重就是，也管不了姐夫的事，就不要管了。”

我在空时跟同病室的人闲聊时，知道了秋月的故事。

以致自己一直想将这个普通农村家庭的情况，作一个真实的描写，因为这个家庭的一些特别的家风，特别是父亲的一些风流事，让自己的女儿，在随后的婚事中，遭受意外的待遇，这也是作为父母，应该考虑的问题，对今天的年轻夫妇，也同样会产生一些联想与警示。

我的孩子出院时，我跟秋月道别，让她保重身体，早日康复。

几年后，偶然，我在一个单位，巧遇秋月同一个村的人，随便聊起有关秋月的近况，他非常清楚地说，秋月已经于去年秋天旧病复发，医治无效告别了人世，她的女儿琴至今还没有男友，在服装厂打工，其父亲依旧是：“今日有酒今日醉，穿梭发廊茶楼间”的生活方式。

一个家庭，一个母亲的失去，让人叹息的同时，也会产生无法想象的变故，秋月随风飘逝，留下的这个家，着实让人担心，特别是小琴姑娘，今后的路会走向何方，但愿小琴坚强地生活，并在不久，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