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春风

下午，我坐在吧台里静静地看着陀思绥耶夫斯基的《白夜》，耳畔响起风的声音，吊顶上的黑色格栅:“咿呀咿呀”作响，吊缀的绿叶和红叶在摇摆舞动，墙壁上条幅字画跟着“哗哗”地清唱，好似无数个小小的精灵在大厅里淘气地飞来飞去，随手拨弄着盆景、吊灯、书本……。一阵阵轻柔的风，夹杂着冬的冷酷和春的温柔，抚摸着我的脸，有些丝滑舒爽。

风轻弄着格栅，“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像一杯清醇的佳酿流入心湖，激荡起一丝丝涟漪；像一曲抚慰人心的曲子，撩起我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乡下的新房子里，回到同样的一个春天的寂静的下午，我独自一人在家里，静静地坐在窗前看书，悠然间，春风摇着木门“咿呀咿呀”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放下书，静心聆听，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在寂静中，它像春姑娘轻吟慢唱，好似向我走来，又好似在屋外转悠,走远，我的思绪跟着它飞过生枝展叶的杨树、飞过四百年的枫树、飞过农舍房屋，飞出岑寂的村庄，飞过正在复苏的荒芜的田野……自由飞翔，茫无目的在空中飘荡。没有失恋锥心的痛苦，没有事业上失落的绝望，也没有像阳春三月似的热望，只有淡得看不见摸不着感觉不到的哀愁和希翼，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闲暇和自由，只有无牵无挂的轻松。那时，觉得时光好漫长啊，一切几乎都在静止之中，过去都已过去，未来的还未到来。或许是甜蜜的、或许是痛苦的爱恋已经消失，没有了痕迹；也许是春光灿漫的未来、也许是孤苦飘零的未来还没有到来，也未有任何迹象。心在停留中，在静水里，在飘飘渺渺的虚空中。我不去想前程，不去想爱情；不想处境，也不想远方，心很静，很纯，我的世界里只有春风“咿呀咿呀”，摇着木门，仿佛我前生曾聆听过这样美妙的音响。此刻，再次聆听，唤起了几世的记忆，回味几世悠悠岁月留下的韵味；也许，此刻体会的才是人生的真味——无欲无求，自由散漫，在美好的时光里，心自由徜徉在有形的宇宙中和无形的世界里，徜徉在一切美好的记忆和幻想中。也或许，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念，什么也不回忆，只是静静地，静静地享受着春神演奏着动人的曲子，享受着弥漫在每个角落里的、迷人而神秘的唤醒万物催生万物的春天的气息。

那时，在“咿呀咿呀”的轻轻摇起的碎响中，我心神归一，我作为纯粹的我，作为一个完整的我存在于春天中，作为一个拥有完全神性的人生活在自由的闲暇的时光里，那一刻的体验深深地刻在记忆里。当今日的乱春风再次光临时，那一刻的生命体验在我记忆里醒来，让我浮躁的心情也安静下来，几日混沌的心里，又恢复了生机和活力，神性苏醒，提笔记下此刻的美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