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语﹒父爱的光辉

莲花，美丽而又清高，樟树，伟岸而又繁茂，而您的好，静谧而又温暖，您在时我懵懵懂懂，即便已为人妻为人母依然傻傻地幸福着；您远走他乡后，我才恍然发现失去了您，我的世界没有了方向，没有了温暖。

——题记

《诗经》有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蓄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俗报之德，昊天罔极。”爸，您生前一直来不及向您表白，而今却不得不和您约定在每年的这一天，通过这一种最无力的方式与您对话，尽管我知道您一直都在！

打开记忆的闸门，我从四十岁追溯到童年，仿佛又回到了那年那月那时光。我在石头老屋的巷子里乘凉，您扛着一袋重重的大米健步走来，另一手捧着碗冰甜的豆花，我一手抢过豆花，不计形象地亮开牙垠咧嘴畅饮……在成长的路上，我不小心丢失了多少日记，这个镜头也许是童年时代，您给我留下的最清晰的画面。我还记得您是位克勤克俭的碾米坊老板；您常常光着膀子和兄弟们把啤酒当水喝；您还组织过练习中国功夫的团队……那时的星空别样的美丽，满天繁星在宝石般的夜空中闪闪发光！

爸，您还记得么？有一次，您在吃甘蔗的时候，把白亮亮的牙齿种在甘蔗上，后来我还把这当成教育模版告之孩子，现在想想，您肯定是故意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您种下美好的不经意，却让我收获珍贵的经验与回忆……还有一次，贪玩的我回来晚了，揣着颗砰砰作响的心，浅一脚深一脚地奔跑在幽暗的七一路，我怕您的长篇教育论又要开始了：查某囡仔坐要有坐姿……等长大后穿裙子才漂亮；查某囡仔要早回家不夜宿外面……爱惜自己才会让别人也爱之；查某囡仔……，路两旁的油菜花也似乎故意装神弄鬼，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飘渺的夜灯下您的身影一进一出，像阿拉神灯那样闪亮地照在我的心间，看到了您，对黑暗的恐惧早已经一扫而光。

爸，您丰富的人生经验成就了我！在我的眼里，您就是一位魔术师。当您成为了塑料厂深中笃行的出纳，我也变成了您这个“知识分子”庝爱有加的小公主。后来常常听您提起这段让人为之自豪的经历，目不识丁的您硬是凭着一股韧劲，走南闯北和表哥去过70年代的无锡，去过80年代的上海……是时，我仿若看见朴实善良的您穿着一双崭新的鞋子，豪气十足地站在国营大饭店前。(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接着您又成了一名下海捕鱼的勇悍渔民，我变成了捧食白粥拌虾米的小姑娘。在那午夜时分，睡梦中的我常常会依稀听见，您迈着极度疲惫而沉重的脚步，推门进到家里放竹笼、渔网的声音。高大的您极力弓下身子，望着小小的木床上挤在一起酣睡的孩子们，笑了。

后来，您又变成了绣花厂的股东，我变成了衣食无忧的大女孩。那时候，我穿着件火红的大衣、一条黑色的百褶裙、一头浓密的黑发束在脑后、脚上一双白得发亮的Reebok鞋，美滋滋地和小伙伴们对着相机昂首挺胸。节俭的您总是想方设法尽量满足我小小的“虚荣心”。

再后来您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起早摸黑的杂货店老板，我却一步一步地逃离了您的怀抱，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女孩一步步学着如何成为贤惠的妻子、孝顺的女儿（媳妇）以及合格的妈妈。

小时候我总是喜欢和哥哥、弟弟抢坐在杂货店的米袋上，那米袋有半人高，坐在上面头微微一昂，精彩的电视节目便映入眼帘。再轻轻侧过身子则能看到铁盒子里，皱巴巴的、破边的分分角角在您宽大的手掌下被一一拂平、压直、粘贴得整整齐齐。这一生无论做什么事您都是如此的专注、认真。爸，我以您为自豪，您的这种精神让子女们耳濡目染，受益匪浅。

爸，您善解人意，用言传身教，来引导我成长，指导我养成注重品德，临事以敬、处世以诚的良好品行。有一次,您穿着件微微泛黄的白背心，躺在大门左侧的房间里午睡。我蹑手踮脚地溜到您搭在椅子上的裤子旁边，双眼死命地盯着那微微鼓起的口袋，“就拿个20元……吧？”第一次当“小偷”的我，颤抖的双手湿沥沥地紧握在胸前，内心激烈地争论着，小声嘀咕，“前天才刚向爸拿钱去买礼物，今天……就不能让爸知道了！”想来想去，我还是把手伸了出去。“咳、咳……”一阵急骤的咳嗽声对我而言犹如响雷般惊现。您假装被自己的咳嗽给憋醒，半眯着眼起身坐在床沿边，43码的大脚丫在地板上胡乱地找着拖鞋，一边有意无意地对我问这问那，您故意指着桌子上摆放着的相框说：“这是你过生日同学送的吧？别人送你礼物，你也要回送！不能只拿不回……”，刹那间，我明白了您的良苦用心，您照顾了我的自尊心。从那之后，我再向您要零花钱时，您总是毫不迟疑地让我自己拿多拿少。这辈子我再也没有当过“小偷”了。这是我一生唯一的一次，却成了最美好的回忆。育我知我！

爸，您是我的榜样！好家风潜移默化在子女的骨子里！ 后来我也为人之母，总是努力地学着您的方式教之子女做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凡事尽量地站在他人的角度想想，持初心而不变！

在我出嫁的那一天，屋外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喜悦中。但是在送我出门，跨火炉的那一瞬间，镜头却捕捉到威严而慈爱的您，您在人群后偷偷地擦着忍不住的眼泪……你的眼泪，我人生的成人礼！爸，如果我变回杂货店老板的小千金，您是否永远当这世界里的杂货店主人？让您调皮又贪吃的女儿永远自由自在地舔着她最钟爱的棒棒糖……昏暗的灯光下，只有我孤零零的影子，另一边空空如也。说好的岁月在，我在，您呢？

春天回来了，院子里的大树又吐出嫩嫩的新芽，一如当年稚嫩的我，歪着头儿，满怀期许地向盛开的花朵问道：“那位笑容可掬的老人去哪了……”是时，我依依不舍地从童年回到现实，恍惚间，又听见那扫帚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擦过地面“刷，刷、刷刷……”

我是多么地想看着您，看着您一边扫着院子，一边笑盈盈地和路过的邻里乡亲唠嗑几句。多么想大声地向您告白，女儿是如此地爱您！多么想站在杂货店的柜台边，和您就着电视屏幕说笑嬉戏，听您喜笑颜开地说着昨天谁也来过……

多么想站在城东一院的病床前，和您探讨人生得意须尽欢。虽然那些日子里，一张张无情的报告单，总是把我吓得六神无主，经常在半夜里让我猛然惊醒……但隔天早上一踏进病房时，紧绷的心便会因为您乐观爽朗的声音如释重负。 斜躺在病床上的您，虽然眼窝深陷，直挺的鼻梁像座大山屹立在皱褶横生的脸颊，嘴角的招牌痣就着苍白的脸色上下跳动。讲起话来还是那么健谈开朗“给你讲，我以前都早早地起床骑着自行车去运动；下雨天就会到新建的房子那边转一转；有时也会去海边公园倒着走……告诉你们要这样:每走几步，脚掌用力往下压……”，您消瘦的双手在半空中挥舞着，双脚也配合地一伸一曲，那声形并茂的样子不时惹来阵阵欢声笑语，同一个病房的人似乎也在片刻中忘记了正在经历的病痛。

罗曼•罗兰在《〈名人传〉序》中说：“我称为英雄的，并非以思想强力称雄的人，而只是靠心灵而伟大的人。”爸，我一直以您为荣！您那淳朴乐观的精神总能带给我无穷的力量。爸，我欣赏您的坚强，您的乐观，您的伟岸，您就是英雄！

未几，哥载着康复的您回到了家，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您的身体一天天地硬朗起来，丢失的体重一点一点地找回来了。“我现在又快160斤了，再胖个一两斤就刚刚好……”“爸，您不要再胖了，这样多帅！40码的腰头不符合现在的审美观。”“呵呵……”您把皮带往腰上一提，圆鼓鼓的“将军肚”好像也回来了？其实您没有看到自己的背影，所以您忽视了它。您的背有点驼了，腰围的布料一串串地折叠在皮带下，走路时脚一下没一下地拖着地……但，无论爸您变成什么样子，固执己见的老小孩、爱面子的一家之主、邻里乡亲的老好人……在我的心里，您一直没有变，我还是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您一搭一问地探究养生之道……

奶奶活到92高龄，伯父、姑姑、叔叔们健康硬朗，而我确信您定然会寿比南山！

如今，沙发上已是空荡荡的，我竟然忘了，您已经走了……

在那个令人心碎的下午，在隔壁的大树下。您或许只是想在那聊聊蔚蓝的天空；聊聊错落有致的绿叶；聊聊生活的喜怒哀乐，意想不到的是，淳朴的您对谁都笑脸相迎坦诚相待，却抵不过死神的召唤，就这样您悄无声息地的倒下了。

那天，在冥冥之中仿佛我有一种预感，我拿着手机和母亲还在聊着您，我叮嘱她，出门散步的您回到家时再给我来个电话。放下给母亲的电话，我放不下心又给哥哥打了电话，告诉他，我想提前给您一个过年的大红包……恍惚中，母亲和弟弟的电话纷纷打来，告诉我，您倒下了。

再见，病床前，您睁着双不再明亮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们……我泣不成声地轻抚着您的脸庞，我用颤抖的双手想极力挽留您，却无能为力……

爸！您眼角的最后一滴眼泪落到了我的心坎上，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睡着了……

在为您守灵的那几个夜晚，我坐在您冰冷的身边，觉得您一直没有离开我，树欲停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的内心也在深深地自责，我不停的问自己的内心，您给我留下最宝贵的是什么？是做人的原则，是让我直面人生、直立人世、直到永远的父爱光辉……我知道您会在另一个世界依然看着我，我要慢慢地放开手，为您的离开而准备行囊，生活和爱带给我们太多的改变，但有一件事情保持依旧——您在我的心里，从未离开！

您真的要走的那刻，我躲在一旁偷偷地抹眼泪。我不敢去送您！与您相伴的悠悠岁月如歌。曲终人散，但我的思绪还未停留……

下一次相逢，是在何时？是否还是在那屋、那路、那树下……

爸爸，愿您保重！

献此文给我敬爱的老爸

以此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