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血透病人的自白（16）
2016年11月25日星期五
今天走进血透室时床位表还没有贴出来。上午时段病人还没有几个下机。我就先到了医护室同王医生商讨一下我自己打胰岛素的问题。今天早上我有意识地“忘记”了打胰岛素，在餐后两个小时测了血糖，血糖值很好，我想停止再打胰岛素。王医生听了我的话，认为不可以，具体他说也讲不清楚，建议我最好是咨询一下糖尿病专科医生。一边刚来上班的护士云仙也说，听听糖尿病专科医生的意见，他们会帮助我你怎样先从量的调整开始。
透析室里又有人下机，可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床位。我想看看床位表贴出来没有？就从医护室出来重新回到休息室，看看玻璃墙上仍然还是昨天的床位表，我便又转回想到配药房直接去先看看。
“老周，你今天的床位是20号。”护士韦仙正从配药房出来，她告诉我说。
“哦，20号，已下机了。”我很高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我看见配药房门出来的第一张床位护工已在换被褥了。于是我也就赶紧再回到休息室拿了一条床单后又回到20号床位，调整好床背的高度、铺设好床单后就准备上床躺下。
“小周，你今天也是19号？”两只大大的圆圆睁着的眼睛吓了我一跳。病友周月仙站在床头对我说话。(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不，我是20——”号字还没有从我的嘴里吐出，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糊涂，我已占了别人的床位，20号床位应该是对边医护室门出来的第一张床，而自己刚想躺下的是19号床。我赶紧一边掀起床单一边向老人家抱欠。
“对不起，我错当这张床为20号了，还好，还没有躺下。我这就搬走。”我说。20号床位也已空出并已换好了被褥，我把自己的东西和床单一起搬到了这边过来。刚巧，19号床位上还没有棉被，我这20号床上则有一条，我还不需要，就权当我的做一次好人，我就对周月仙说，你就拿我这床上的棉被吧，看到她点头后我还马上给她抱了过去，
“这张床不是陈芳招专用的吗？今天怎么不给她了？”我对从我身边走过的护士开玩笑说。因为陈芳招与我是同时段做的，刚才在休息间我已看到她了，还听她谈了一个故事。她说今天她在公交车上碰到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问她，为什么带着一盒饭？她告诉她是下午做血透时吃的。这女人嘲笑她说：做血透躺在床上休息肚子还会饿的！她不高兴就说了这女人几句，并说要么你也生这个病看看。这女人竟然说：我要生病也决不生这种病！
没等这护士回话，在给病人下机的韦仙又说话了：“老周，你同陈芳招换一下床位吧！”
“那没关系！”我说。当然有的换我还是想换的，因为陈芳抬曾说她就喜欢睡硬板床。把这床让给她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陈芳招10号床位。”韦仙告诉我。
我四周看看也没以看到陈芳招，于是就说：“算了，硬床板我也习惯，在家我也是睡硬床板的。”
“10号床位也是硬床板！”护士云仙说。这时陈芳招也已站在了10号床边上准备上床躺下。
“王医生，我今天43.9。”
走廊上，姜师母鸭子样摆动着两只腿，边走边对医护室的王医生报告体重。王医生也刚好从医护室出来。
“今天这么轻的？”王医生像是在表扬。
“今天给我脱2000吧！”姜师母提议。
“这不脱多了？”王医生回答。“上次你不是说坚持不住了？”
“上次是脱2600。”
“你今天的体重不就增了1400？”王医生反问。“最多也只能脱1600。”姜师母无话，掉头走回自己的14号床边。
“她怎么这样想多脱水呢？”我问王医生，他刚从我床边经过。
“这些人不懂！”王医生回了一句也就走进医护室了。我想今天是星期五了，她也是怕明天后天两天时间难控体重，今天精神好想多脱水吧。
今天是韦仙过来给我打针的。起先也是打在了假隧道。连刺了几次才刺到真隧道。她也告诉我，应该固定一个人给我接连打几次，这样好消除假隧道。我想，下次看到组长我应该请求一下了。这假隧道不消除总得有一次又要重新再造隧道，就多了一个创口，显然对血脉是不好的。
韦仙在给我上机时，我听到红燕对王医生说，刚才有电话找他，急诊室要王医生过去一下会诊，有护士说，这下又有新病人来了。我同韦仙开玩笑：“又有人喝农药了！”
“不一定。”韦仙认真地说。她说话的口音很好听。“有些病人水多，需要脱下水；而有些本来就是这里的血透病人来急诊。”
我有点不解，就再问：“血透病人不是一个星期做三次，还会——”
“有些病人临时感冒了就送急诊来了。”没等我问完，韦仙又在告诉我。“前几天王春香就突然感冒送来一次。她每年都要这样发生一次。”说着她已给我上好机，并告诉我好了，她就离开了我的床边。我也赶紧看看时间，哦，已是1点27分了！
2点30分，护士红燕开始给大家量血压。我是第一个。因为我从医护室出来我就是第一张床。我的血压正常，护士告诉了我就不用大声向医生报告了。接着上就为下一张床病人量。
“周芳仙，147—104。”护士大声报出了下一张18号床位病人的血压检测结果，底下高了，必须让医生知道。
没有医生的回音。第一次发现血压升高一般还可以不作处理。
“有没有吃降压药？”红燕自己在问病人。
“这几天没吃。”
“你是高血压怎么能不吃药？”
“药放在家里。”病人说。稍停后又说：“这几天我都在我女儿家里住。她出车祸了我在她家照顾她，没回家拿药。”病人在说明没有吃降压药和原因。
“降压药一定得吃。”红燕向病人交代了几句年也就到下一床去量血压了。护士走后护工张红过来到18床边。
“饭菜在哪？我帮你拿去热一下。”张红对周芳仙说。他们俩人像是好熟的了。
“就放在休息室微波炉边上。”周芳仙说。
一分钟后，张红拿着饭盒又来到18号床边。
“哈哈，今天还是好菜，这么多的猪肉。”张红笑哈哈地说。
“是我女儿给我做的。”床上病人像是在夸张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女儿，不无自豪地说。“饭是我自己装的，是我女儿挟的菜，她给我挟了这么多的猪肉。这菜比饭还多了！”
“你这女儿真好呵！”张红也在附和着说。
周芳仙“内瘘”做的是长期管，管道口在脖子上，不须要打针，管道口有预置“龙头”，像自来水龙头，可以开关。所以两只手拿东西都方便，不像我，管道口在左手臂上，且是打针的，躺在床上这只左手基本不能动，只能平稳地放在床上。我看她吃饭吃得好香的。
一会，周芳仙饭已吃好，张红又过来帮忙收拾。周芳仙一边把空饭盒递给张红，一边问她：“你的鸡眼好了吗？”
“这死人的，”张红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手，亮出无名指给周芳仙看。“还有这么一点点就是一下子好不了。”
“我的已经好多了。”周芳仙说。一边也把右手的衣袖上翻，露出手臂，指着手臂上长出来的一个小“疙瘩”给张红看。“你看到的，上次像只小奶头大，现在就这么一点点了！”
“哦，是好多了。”张红说。
“我是天天拧着它念着'乌英咒'好起来的。”
“是的，我也听说念念'乌英咒'会好。但这些日子我没有念了。“张红说。
一边的我好有兴趣。于是我问张红：“这'乌英咒'是怎么念的？“
张红就站在我的床与18床相隔的通道上，她手里还拿着周芳仙的饭盒。她告诉我这“乌英咒”就只有两句词，并唸给我听：“啼木木，啼木木；乌英傻鸡目。”周芳仙则在一边给我解释，这乌英就是“哪窝”；这鸡目就是鸡的眼睛。哦，我清楚了，乌英就是乌鸦，江山话说“哪窝”；“啼木木，啼木木”是咒语；“乌英傻鸡目”就是乌鸦抓鸡的眼睛的意思。
待张红走后，周芳仙还在对我讲着唸这“乌英咒”的好处。尔后还告诉我她们那里另外两个“偏方”：一个是抓抓两耳医治喉结脱落；一个是吐味缓解蜈蚣咬痛。听着很有意思。
4点26分的时候，我床边18号病床周芳仙开始第一个出现情况。
“医生，医生。”是周芳仙懦弱的声音。
护士伟娟听到后从医护室出来。
“给我降200吧！”周芳仙对床边的护士说。
“医生，医生。”护士伟娟走进医护室还没有多长时间，我对面的19号床周月仙也叫了起来。只是医护室的医生和护士都没有听到，他们正在谈论着什么，声音好大、也好多。
“医生，医生。”周月仙又叫了几声，但医护室里还是没有反应。这时，倒是6号床的周芳仙帮忙大叫了一声：“医生，有人在叫！”
这时，医护室里第一个出来的是王医生，他来到19号床边。
“给我降一下吧！”周月仙说。
王医生用手在给病人额头上贴了一下后问病人说：“降多少呢？”转而又呼叫护士：“伟娟，给她打一针。”
伟娟从医护室出来，到配药房拿一根针出来并给周月仙机器的管道上注射进去。看来，周月仙她今天又出现低血压的情况了。
5点钟的时候，11号床位病人杨富元的小女儿在走廊里叫护士。护士芬芳从医生室出来问她有什么事？
“你给我来看看，”杨富元的小女儿说。“我爸爸这氧气怎么回事，我已插得好好，我爸就是说没有氧气出来。”
芬芳走过去到了11床位边上，拨下老人鼻孔上的氧气鼻塞，用手指试试后说：“不是好好的吗？”
“太小了！”老人家有气无力地说。
“已经好大，得了。”芬芳说着重新给老人插好鼻塞。“再大就不好了。”氧气是不能开的太大的。
“······”老人家嘀咕着听不清楚说什么，好像还不满意。
最后芬芳还是用右手在墙上的氧气管道插座上按了一下，回头对老人说：“这下好了吗？”
“——”老人没说什么了。我心里想，这也许又是一种心理依赖吧！因为我看出，护士芬芳用右手在墙上的氧气管道插座上按一下是做给病人看看的。